姜姒松开了顾渊,想了想,来到亭子外把那食盒提了进来。他一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于唇边,默念着火焰咒,只见食盒四周笼罩了一层热气。
很快,食盒里面的菜都热了。姜姒先将奏折放在一旁的簟席上,然后将食盒的盖子打开,把里面的菜肴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最后是碗箸。
以前是顾渊布菜,这一个多月以来,都是姜姒将菜布好,又手持着象牙箸,把顾渊喜欢的菜夹了起来,喂在他嘴边。有时顾渊只咬了一半,他便将剩下一半的菜自己吃了。
顾渊看着姜姒丹唇含着自己咬过的菜,舌尖似乎无意的舔过筷子,他呼吸一滞。
他是真的很喜欢姜姒,从最初的恐慌到现在的无法自拔。
理智的那根弦绷紧,他变得混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只是最原始的愉悦。
顾渊不敢深究于姜姒的改变,他只能自欺欺人般,胆怯地拥抱着他的神明。
但是刚才,他见姜姒捻着咒,眼眸微垂,脸上的表情不似独坐时的漠然,也不像见到自己时的喜欢,而是像最初的时候,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他还是南禺之山上,那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神兽鹓雏。
而他只是求到南禺之山的太子苍离。
顾渊的心陡然疼了起来,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一样,又疼又喘不过气。
“陛下,怎么了?”姜姒发现顾渊脸色异常,关心地问道。
“没……没事……”姜姒凑到了顾渊跟前,顾渊连忙躲开。
姜姒是整个人都倚在他身上,顾渊这一躲开,姜姒顺势就直接摔在了他的腿上。
许是无意的碰到某处,顾渊神色一僵,强行压制欲念。
见此,姜姒笑了起来,轻轻吹了口气,抬起的眼眸,媚眼如丝。
他朱唇轻启,含笑唤道:“陛下……”
顾渊腾地站了起来,他几乎强忍着自身的冲动,咬着牙说:“你先吃饭,朕还有事。”
他又逃了。
顾渊离开箫韶亭,姜姒就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娇笑不在,眼底一片平静。他回过头,看着顾渊离开的方向,双手紧握成拳,随后,他又松开了。姜姒端起了碗,麻木地拿着筷子,一口一口的吃着饭,如同嚼蜡。
姜姒吃完了饭,天已经黑了。前几日入了秋,蟋蟀们都躲在屋檐下,满城的桂花也藏在叶下偷偷含苞待放。
夜里开始有了凉意,姜姒衣着单薄地站在箫韶亭里,风吹过他的发梢,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绿袖来到凤凰台时,就见到这番景象。
姜姒的变化,她是最清楚的,她之前一直故作不见,可是今天她没忍住开口道:“姜姒大人,这夜里凉,您还是进屋子里吧。”
姜姒不语,依旧站在那里,神情淡漠,目光望远,不知在看什么,眼睛毫无光泽,如死珠一般。
绿袖张了张嘴,她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她将亭中碗筷收拾了,又把有凤来仪打扫完了才离开。
临走时,她道:“奴婢出门前,陛下已更衣休息了,姜姒大人不用在等陛下了。”
姜姒依旧不语,在其他人面前,他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绿袖叹了口气,离开了凤凰台,她照顾了姜姒这些年,见他这样,绿袖心中也不是滋味。在随后的几天,绿袖见顾渊又没去凤凰台,她在给顾渊端茶时,故作无意的提到了姜姒。
“陛下,这入了秋,天气也冷了,要不要让尚服局制一些秋冬的衣服给姜姒大人送去。”
顾渊正在看书,听见姜姒的名字,他将手中的书“啪”地一声合上。
绿袖连忙跪下叩首道:“陛下赎罪,是奴婢多嘴。”
顾渊冷冷地看着她,绿袖跪伏在地上,如芒在背。
半晌,顾渊收回目光,他端起刚才绿袖送来的茶,琥珀色的茶水里面是三颗小果子。顾渊现在并不相信月千歌,于是他将茶杯放回了桌案上,冷声吩咐道:“以后别给朕泡什么八月蜜,朕不喜欢。”
绿袖道:“奴婢明白。”
是夜,下了秋天的第一大场大雨,豆大的雨滴拍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的,吵得顾渊难以入睡。
窗外风雨飘摇,顾渊在龙榻上辗转半宿,还是坐了起来。
这夜秋雨的落下,让这天愈发冷了,顾渊想起了白天绿袖说的话——要不要让尚服局制一些秋冬的衣服给姜姒大人送去。
顾渊有些担心姜姒,随后又想到姜姒有过冬的衣服,而且他还是神兽,极寒之地都冻不着他,更何况这人间的寒秋。
虽是这样想,顾渊第二天一下了早朝就找到绿袖,让她去尚服局一趟,命尚服局的宫人给姜姒准备新的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