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样,他才能完全属于自己。
顾渊承认自己很卑鄙。
卑鄙又无耻。
但是卑鄙无耻又怎样?他是帝王,他统一南朝,将来他还要统一天下,只要他想要的,他就一定要得到。
顾渊也发现了,他的内心已经出现了偏差,让他变得偏执又疯狂。
……
今夜的月色盛得出奇。
姜姒喝了两杯桃花酿,这酒酿里加了不少桃子汁,入口很甜,甜的连酒味都没有,如果不是喝了两杯后他有些头晕,他可能只以为那是一壶桃子汁。
顾渊没说什么,坐回了姜姒的对面,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他垂眸把玩着酒杯,食指围着酒杯的杯口打着转。
姜姒吃了一些花生占,又给自己满了一杯酒,可是这杯酒喝完后,他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姜姒以为是这桃花酿的后劲有些大,他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拿起酒壶,眼神迷离,晕乎乎地说道:“这酒不好,后劲大的难受……”
话还未说完,姜姒就察觉不对,他是不太舒服,还有些晕眩,但如果是因为酒醉,他的神识是清醒的,可是现在——姜姒感觉自己的神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四周好像有数双无形的手将他抓住,他挣扎着,可他提不起任何的神力,他无可奈何。
在这一瞬间,他早已遗忘的一切又突然出现,他无助地伸出手,想要逃出去,最后……他看见那片山茶花都开了。
全是的红色的山茶花。
山茶花甫一绽放,便即凋零,一朵朵鲜红的花就这样断头掉在了泥土上。
和他一样。
断掉的头,也掉在泥土上。
姜姒惊恐起来,他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山茶花,断头的山茶花。
姜姒很快就知道是自己的神识被困住了,被困在那片断头的山茶花海中,看不见归路,也找不到出路,他茫然地走着,最终他走到一棵山茶花树下,在那树下有一具尸体,断头的尸体。
尸体上都是山茶花,断头凋落的山茶花。
然而姜姒在清楚不过了,那些山茶花是那具尸体的主人被砍下头颅时洒在地上的血。
看着那具尸身,姜姒只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了身体,他无力地瘫坐在那具尸体旁,满目悲戚与绝望。
他想哭,却发现根本哭不出来。
千年过去了,他已经不会哭了。
……
神识被困住的姜姒痛苦不已,他整个人都趴在簟席上,一只手紧紧地扣着身下的席子,指尖被席子上的竹刺扎破,染在簟席上的血迹斑驳,像是凌寒的红梅。他的另一只手朝半空中胡乱抓着,手腕上系着山茶花铃铛的红绳也败了色。
他想要抓住什么,可他什么也抓不住。
姜姒的瞳孔涣散,眼中没有聚焦,倏忽间,他好像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大声的嗥叫了起来。
嘶哑的声音带着凤鸣的回响,声声泣血,不绝于耳。
顾渊见状,忙上前将人抱在怀中。他没想到神识被污染会那么痛苦,他不后悔,他也不能后悔了。
姜姒本能地挣扎着,哪怕一切都是徒劳。
“别怕,别怕……”顾渊抱紧了怀中的人,他却不敢看他,只能不断地说着,“别怕……有朕在……别怕……”
过了好一会儿,姜姒渐渐平静下来,他依偎在顾渊的怀中,双手紧紧抓着顾渊的衣服,低声喘着气。
双瞳渐渐有了聚焦,他的神识开始变得混沌,仅剩的清醒让他隐约猜到了原因。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姜姒喘着气,抬眸看着顾渊,艰难地开口问道。
“奢比尸的血。”顾渊躲开了姜姒的目光,如实回答道。
“奢比尸……的血?奢比尸的血!”姜姒一脸不可置信,而后几乎歇斯底里地质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姒……朕……”
“别叫我名字!”姜姒猛地将顾渊推开,自己踉跄着身子要起身,但他还未站起来,又重重地摔在了簟席上。
其实他身上没有多少力气了,让神识从被困中挣脱出来就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和神力,刚才将顾渊推开是他最后的力气。
现在的姜姒只能瘫在簟席上,满目怨恨地瞪着那罪魁祸首。
本来顾渊很内疚,他不后悔毁了姜姒,可他还是心疼他。但是此时,他看着姜姒怨恨的目光,他有些想更过分一些。
反正姜姒都恨自己了,一切都改变不了了。
那他就让姜姒再多恨自己一些。
这样一来,即便自己死了,在姜姒往后孤寂的岁月中,他永远都忘不了自己。
哪怕,是因为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