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姜姒没有化作人身,而是以鹓雏本相在凤凰台。
它心情也变得不好起来,白日里只在箫韶亭中坐着发呆。
绿袖来送饭时,想问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这几日,顾渊也很奇怪。
平常顾渊每天都会来凤凰台,而如今,他依旧每天都来,却站在凤凰台下看着,有什么东西也是让绿袖送上去。
姜姒则是在亭中发呆,而且这都好几天了,它还是鹓雏的样子。
绿袖敏锐地察觉出顾渊与姜姒之间一定发生看什么事,同时她也明白,她只是奴婢。
说一句难听的话,她连关心都没有资格。
所以,绿袖识趣地不说什么,每日送饭打扫,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天气越发的热了起来,屋外的蝉鸣声吵的人脑子疼。
绿袖如往常一样,打扫完后,用拿长杆加蛛网,把凤凰台四周梧桐树上的蝉都粘了下来。
她知姜姒不喜杀戮,于是把蝉都装在锦袋子里,一会儿离开时,顺便去城外放生。
不一会儿,绿袖粘了一袋子的蝉。她还是留了几只在树上,毕竟有几声蝉鸣,让这凤凰台不至于一片死寂。
“姜姒大人。”绿袖提着一袋子蝉来到箫韶亭前。
那袋子里的蝉鸣此起彼伏,吵得厉害。
姜姒懒懒地卧在亭子里簟席上,还是鹓雏的模样,一旁的矮桌上摆放的是切好的西瓜和一壶茉莉清茶,旁边有一尊铜制的冰鉴,里面放着的施了清凉咒的冰。
听见绿袖的声音,它才抬起头,看了绿袖一眼,目光又落在绿袖手中的袋子上,而后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绿袖道:“姜姒大人晚上想吃什么,奴婢回宫就让尚食局那边准备,晚上给姜姒大人送来。”
“随便。”
“奴婢明白了。”绿袖朝着姜姒恭敬行礼,“奴婢先行告退。”
绿袖下了凤凰台,先去城外把那袋子的蝉都放了,才回到皇宫。
姜姒没说吃什么,但如今天热暑气重,绿袖就让尚食局准备一些清清凉凉的食物。
“绿袖姑娘,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让小太监来说一声就好。”尚食每次见到绿袖都是一脸笑意。
“尚食大人,今天有什么清凉点的吃食吗?我想给姜姒大人送去。”
“咦?”尚食眨着眼,略微好奇地问道,“陛下没给姑娘说吗?晚上陛下想陪姜姒大人把酒言欢,特意嘱咐尚食句备一些下酒的菜。”
“可能是我刚从凤凰台回来,还未见到陛下。”绿袖听见陛下要与姜姒大人饮酒,心中喜悦不已,脸上也挂着笑。
从姜姒来到建康,一直就是绿袖在伺候,她自然关心姜姒,也不想陛下与姜姒大人或因什么误会而渐行渐远。
绿袖回到天辰殿,顾渊正在等着她。
“陛下。”绿袖上前行礼。
顾渊道:“你今天不用去凤凰台了。”
绿袖知道原因,笑嘻嘻地说道:“奴婢明白。”
绿袖是由衷的开心,脸上的笑容明媚,就像一个小太阳,而这样的笑容让顾渊觉得刺眼。
明媚的笑容,他也有,因为他知道姜姒喜欢他脸上那阳光的笑,他也愿意为了他,一直带着那张面具。
直到那个晚上……
南禺之山,梧桐林间,遍地金玉,一桌两椅。
他的故友褪去了华服,一身青色的衣服,瞅着他,脸上的笑容璀璨又明亮,就像阳光一样。
那一刻,顾渊似乎明白了。
他,可能只是一个替身。
绿袖却浑然不觉,还一脸笑颜,她道:“陛下可要好好哄哄姜姒大人,这些日子姜姒大人都消瘦了不少。”
话说完,绿袖才觉察出来有些不对,她悄悄抬眸,见顾渊的脸色不好,她立马收了笑容,跪下说道:“陛下赎罪。”
顾渊不言,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绿袖将身子俯得更低了,在那如刀的目光下,虽是仲夏,绿袖后背已是冷汗津津。
许久,顾渊收回了目光,拂袖离去,绿袖这才松了口气。提心吊胆地跪着让她的腿还有些软,她没有马上起身,整个人都跪坐在地上。
绿袖一手揉着腿肚子,另一只手撑着地。她回过头看着天辰殿金碧辉煌的主殿,又抬起头望向不远处巍峨的凤凰台,旋即她下了眼眸,紧紧抿着唇——她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陛下好像变了。
陛下与姜姒大人,可能……回不到以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