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夺的王权,其实就是天道诅咒,所拥有的一切,最后都是因果报应。
“朕也是登基后才知道,为什么历代君王都昏庸暴戾。”顾渊自嘲地笑了笑,“这就是弑神的代价。”
“难怪这千年来,苍南国山河破碎。”姜姒哀戚,“君主不贤,国运不昌,妖兽肆虐,天灾不断,民不聊生。”
“也是无可奈何。”顾渊的声音落寞,还有一丝迷茫。登基之前,他大概也猜到了,苍南国的皇位是诅咒,不然也不会历代君王都不得善终,而他还是选择坐上皇位,因为他想改变这一切。
他不想在看见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了。
他想见到的是九州时和岁丰,天下晏然。
可是要将这条路走下去,好难。
“你也不必担心太多。”姜姒见煮茶的锅里剩有一些菊花茶,他给自己舀了一碗,还不太凉。
姜姒品着茶,又缓缓开口解释道:“你身上有王气,天道因果会影响你,却无法左右你,今天应该也是因为你被‘领域’压制,才给了天道因果的可乘之机。”当说到“领域”,姜姒有些内疚,他悄悄看了顾渊一眼,见顾渊在看着他,又连忙垂下眸子,手拽着衣袖,手指打着卷。
顾渊了然自己心意后,就时不时地偷偷观察着他,姜姒的小动作自然也没有逃过顾渊的眼睛。
顾渊这次意识陷入天道的因果报应中,其实与姜姒并没有太多关系。南朝的因果一直都在,顾渊意识陷入其中,他只怪自己的精神力不稳,一时大意。
“与你无关,是朕大意了。”顾渊回过头,他望向亭子外,目光放远。
过了许久,他道:“自从朕登基后,朕就发现了,朕的头上悬着一把剑,它能让朕拥有至高的权力,同时它也能杀了朕,所以……”
起风了。
顾渊收回了望远的目光,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朕不能再有一丝的大意。”
顾渊语气坚决。
姜姒一直知道,这个笑起来很阳光的帝王,脸上的笑容不过只是一张面具罢了。相处久了,姜姒发现顾渊脸上的那张面具已经摘不下来了。
可是顾渊真的愿意戴上那张面具吗?
从他选择坐上皇位时,他身上就肩负着整个国家。他没办法取下自己脸上的面具,他的内心深处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说起来,那张笑靥,也不尽然是一张面具,顾渊何尝不是那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少年郎。
他不过是将他的另一个自己,化作面具,戴在了脸上。
亭中烛火即将燃尽,烛台上满是红蜡,或许是那微弱的烛光柔和了姜姒的脸庞,让那一眼惊艳的容颜温柔了许多,还多了一丝人间烟火。
封神之后,姜姒留在人界,后又独自在南禺之山生活千年,这千年的时间让他淡漠了一切,可是现在——姜姒连自己都未察觉,他那一双凤眸中,流露出的心疼。
他在心疼顾渊。
顾渊今日说的这些,并不是想让姜姒心疼,他也不愿姜姒心疼自己。与姜姒相处,他更想让姜姒看见他的强大。
于是他故意讨嫌问道:“姜姒大人是在心疼朕?”
“谁心疼你了?!”姜姒连忙否认。
“没心疼就好,朕不值得你心疼。”顾渊笑了起来,就是这笑容有些孤独,像一只被抛弃大狗。
姜姒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亭中的烛火熄灭,微弱的光芒也消失不见。
“夜深了。”姜姒起身理了理坐皱的衣摆,拿起搭在一旁的狐裘披在了身上。
顾渊看着天色,他道:“这哪里是夜深了,马上朕就要去上早朝了。”他双手相交抱着后脑勺,整个人向后仰着,靠在亭中放着的软枕上,“姜姒大人如果不困,就再陪朕一会儿,这个点朕回去也睡不成了,不如留在凤凰台。”
“好。”姜姒把玩着手腕间挂着的鸾血石,当指尖绕着红绳转了一圈后,那根红绳发出微弱的红光,是因为姜姒无意间的把玩起了共鸣。
神字法器会与它们的第一位主人产生共鸣。
一般来说使用法器需要用注入自身的灵力,从而催动法器的力量为己用,若是法器与自身有了共鸣,不用刻意注入灵力,它们会将自己的力量为主人使用。
姜姒绕着鸾血石的指尖一顿,他陡然想起了刚才顾渊好像说过,在他意识被困住时,听见了一声剑鸣——是破军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那时姜姒没有太注意这句话,一来是因为他惊于南朝的天道因果,二来他只以为是顾渊意识被困的错觉。主要是顾渊被“领域”压制,根本没办法使用灵力,也无法使用破军,破军又怎么可能将他的意识拉回来。
现在想来,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破军与他有了共鸣。
只是——破军的第一任主人是少帝啊。
他……
难道是少帝?!
时光流逝,白驹过隙,千年岁月过去,姜姒发现自己已经记不得少帝的容颜,他只记得他是天下的明主,受万民敬仰。
他就像是破晓的太阳,带着希望与光明。
思及此,姜姒朝着顾渊看去,眼神有些复杂,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悲凉。
顾渊似有所觉,他抬起眸,刚好与姜姒的目光对上。
突然。
他觉得有些心痛。
莫名其妙的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