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那车厢里坐着的人是谁——
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亲手送去和亲的人。
很快,徐君延收回了目光,脸上神色也恢复如常。
顾渊的大军已经到了城下,徐君延和月千歌率先跪下,随着他们是跪下,身后的百官与满城百姓都齐齐跪下。
“恭迎陛下,凯旋而归。”
“恭迎陛下,凯旋而归。”
“……”
……
回宫后,顾渊直奔他的天辰殿,还未进屋,他就脱去头上的兜鍪,让红叶和绿袖赶紧送热水来,他要先洗个澡。
他本来是想去凤凰台找姜姒,可自己长途奔波回来,身上太脏了。姜姒喜欢干净,自己这一身尘土去找他,说不定有凤来仪的门还没进,会被他赶了出来。
顾渊洗完澡,随便穿了一件湛蓝色用银线暗绣龙纹的常服,外面披了一件黑狐领的披风,他头发还未干,就要去凤凰台。
绿袖从旁伺候,她想要拦住顾渊,将姜姒失踪之事告诉他,可是徐君延特意叮嘱过,这件事由他来说,绿袖只得一脸急色地站在一旁。红叶比绿袖略沉稳一些,可此时她脸色慌乱,只在顾渊看过来时,她依旧带着笑颜,如往常一样。
顾渊急着去找姜姒,也没注意这两个丫头的神色不对。
绿袖有些忍不住了,她冲动着想要开口,还未来得及出声,就感觉手腕一紧。红叶抓紧了她的手腕,见她看了过来,红叶冲着她摇了摇头。
等顾渊离开后,绿袖这才开口问道:“红叶姐姐,你说陛下要是知道鹓雏大人不见了,会不会责怪我们?”
红叶道:“别想这么多了。”
绿袖轻咬着唇,她微微点头,让自己不在乱想。
顾渊刚出了天辰殿,看见徐君延站在殿门前,似乎是在等自己。
顾渊玩笑道:“徐相爷,你来错了地方了。”
今日苍元夕回宫,按理来说,久别重逢,徐君延应该在梅舒宫与苍元夕互诉衷肠才对。
“陛下,臣有事起奏。”徐君延正色。
“有事等朕回来再说。”顾渊知徐君延性子,他不会无缘无故来天辰殿等着自己。现在南朝统一,百姓生活安稳,他又刚回朝,应该没有什么急事,所以也不在乎让徐君延多等一会儿,“你还是去梅舒宫陪陪十五姑姑,朕可是依言将她接回来了。”
说完,顾渊就要离开。
三年未见,他着实想念那个人。
顾渊刚走一步,徐君延快步上前,拦在了顾渊面前。
“臣启奏之事,与姜姒大人有关。”徐君延恭敬行礼。
顾渊见徐君延拦路,心中有些不悦。他寻思着,朕都把十五公主接回来了,你不去梅舒宫陪你的小青梅,在这里拦着朕干嘛?又在听见徐君延说“与姜姒大人有关”时,顾渊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看向徐君延,问道:“什么意思?”
徐君延一字一顿道:“姜姒大人,不告而别。”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压自顾渊身上散发出来。
徐君延不禁后退了几步,却也被这灵压死死压制着。
如果这股灵压单单是修为上的灵压压制,徐君延倒是无惧,因为他的修为可比顾渊高。然而这灵压不只是修为上,还带着睥睨天下的王者威仪,极具危险的侵/虐性。
第一次,他感觉到了恐惧。
来自帝王威严的恐惧。
直到顾渊走远,徐君延还暂时不能动弹,他低头喘着气,后背已是冷汗津津。
好一会儿,他才喘过气来,他没想到顾渊王气的威压会这么厉害。明明顾渊身上的王气那么淡,却能将他压制到难以喘息。
天边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入冬以来,建康下的第一场雪,并不是很大,雪花薄薄一片,六棱的花瓣有些已经碎去。
徐君延抬起头,朝着凤凰台的方向望去。
顾渊去了凤凰台。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话,而是他要亲眼看看。
凤凰台上的山茶花开的明媚艳丽,即便是白雪皑皑,也能破雪而出,绽放风流,添香中染上一抹嫣红。
这抹嫣红不只是凤凰台的山茶花,还是姜姒眼角的那滴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