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是一把剑。
他就靠着这把剑开始了他起义之路。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他说先生真的很厉害,以雷电造势,在月下引雷将长江中上游的一段江水拦腰劈开。于是众多百姓都亲眼看见,在拦断的长江上,一条巨大的青龙横空一跃,江水飞溅到了半空中,在这漆黑的月下,留了一句话——天启南朝,明君降世,太子苍离,君佑社稷。
就这样,他从最开始的起义叛军,成为了天命之子。
他也成功夺得了苍南国的皇位,但是他还没有登基,因为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天命之子。
可是他真的不想在让南朝百姓受苦了,他不想在看见如画的江山却是遍地白骨,他也不想看见如今世道竟然还有“两脚羊”的存在。
他是一路打到都城建康,在这一路上,他看见了百姓们本来麻木的眼睛里,升起了希冀。
因为他身上背负着所谓的“天启”,所以百姓们有了希望。
家园被毁,妻离子散……可如今,终于有了希望。
终于……可以不用担惊受怕的活着了……
然而他自己知道,他不过只是一个骗子罢了。
所以他求到了南禺之山。
要说世间哪里有神兽祥瑞,也就只有这座缥缈的神山之中。
南禺之山是上古神迹,虽然属于神山,却在封神之后存留于人界。千年来,寻找南禺之山的能人修士数不胜数,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南禺之山到底在哪里。
其实他也不知道。
但是先生知道。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还在说着,也不觉得累,因为这些事积压在他心底太久了,他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他无法……也不敢将其述说出来,他不敢让别人知道,根本没有天启的存在,而他……只是一个骗子。
也不知道说了多久,天边明月高挂,满地的黄金玉石熠熠生辉,他瞥了一眼那带着流光的黄金,就收回了目光。
他有些自嘲地说道:“这个时候,遍地的黄金玉石还不如一个鸡腿实在。”
“哦?在我这里你还想吃鸡腿?”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对啊,烤鸡腿……”他猛然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只金色的凤凰慢慢地从夜色中走了出来。
它真的好漂亮,每一根羽毛都像在发光一样。
“您终于出现了……您……我……我……我一直在找您……”他很激动,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就像一个孩子,突然看见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他很开心,也很激动,全然不像已经二十岁的样子。
鹓雏依旧淡淡地看着他,等他不在说话了,鹓雏才开口问道:“难道基本的礼貌不应该是自我介绍吗?”
闻此,他连忙说道:“我叫苍离,是苍南国的国……前太子……”他没有说国君二字,因为他还没有登基。
鹓雏应了一声,转身又要离开。
苍离知道它要是离开了,他根本追不上,于是苍离一不做二不休便直接跪了下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即便是再困苦难熬的日子,苍离也从未下跪,而此时,他跪下来。
他太需要鹓雏了。
只有神兽的神威才能震慑住那些妖兽。
“求您了,只要您肯来建康,我会为您修建一座凤凰台。”
鹓雏并没有理他。
苍离一下子急了,他喊道:“神兽大人,您要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您是要我的命……”说到这,苍离微微顿住。
鹓雏闻此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他,冷声问道:“不敢死?还是舍不得你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
“不是的……”苍离赶紧解释,“如果您要我的命,我可以给您,只是希望您能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将这满目疮痍的南朝变成百姓们的安居之所,让我寻到贤德之人继承国君之位……”
话音落,苍离脸色变得有些苦涩,因为自己这话听起来,真的很像是因为贪生怕死而苍白无力的推脱之词。
可是他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
“我……”
“可以。”苍离还想在解释,就听见鹓雏清冷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苍离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欣喜难掩,他又变得有些手足无措,最后他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才喃喃道:“真的,是真的,不是做梦。”
孩童般的举动在这二十岁的男人身上显得有些滑稽,也是因为他从记事以来,都是在苟延残喘的活着。
承欢在父皇母后膝下的日子他已经记不清了,他还记得的事只有努力的活下去。瘦弱的身躯在南朝流浪,为了一口吃食和野狗抢食,而如今,他千辛万苦走到了离王座一步之遥的位置。
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即将为帝,他是王者,他不能露出自己内心的任何情绪。
而现在,他欢喜着,将自己内心表露无遗。
鹓雏轻轻垂下了眼眸,语气依旧平淡,说:“你别高兴的太早,我只是闲得无聊,下山看看而已。”
苍离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毕竟你说的那些事,与我无关。”鹓雏说的很淡然,却也是实话。
苍离笑容有些落寞,鹓雏看着他,他立马又扬起了灿烂的笑容,他说道:“我不敢奢求什么,只要您愿意下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