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希只来得及再看他老师一眼，便朝着黑雾的方向追去。

广场中央，一只苍白的手抵住希默的胸口，深入半指，有血渗出。希默看着他，看着脸色苍白、紧闭着眼的塞莱斯，眼中是深深的怀恋。

他抬起手，抚上塞莱斯的肩膀，再滑到后背，轻轻按下。

手臂穿过胸膛，希默在塞莱斯的耳边轻语：

“好久不见。”

*

一声巨响，黑雾坠落于北方辽阔的冰原。随后，祂开始膨胀、膨胀，直到足够将整个冰原覆盖。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反抗我？接受我给你们定下的命运不好吗？”

黑雾化作怪物，从祂的身下跑出。黑袍“人”的身躯无声无息地“融化”，先是雾气，再然后是数不清的怪物，朝着萨卡瑞尔的方向跑去。

贝岚达握紧弓刃，手腕雪花蓝光闪烁。她蓄力朝空中射出一箭，箭穿过云层，匿了踪迹。弗雷姆双手张开，法杖悬浮其中，释放出灼热的光芒。

云层被染上鲜艳的红，难以计数的碧绿色长箭从云层中显出，箭头穿着炽热的火焰，随后如雨般落下。坚韧的藤蔓缠绕住黑雾，迫使其不得动弹，紧接着烈火燎原，一切阴暗都被扑息。

金色的剑光斩下，那些怪物还没出冰原就被尽数消灭。

卡兰朝着祂击去，却被一层隔膜拦住。他猛地后退，却还是被那黑雾凝成的手臂重重扫开，跌落在寒冷坚硬的冰原上。

维希落下将卡兰扶起。

“必须要打破那个屏障！”卡兰嘶哑着嗓子，“不然我们根本不能击中他！”

他和维希对视一眼，随即于罡风中将法杖立起，数万个巫术于半空中开始凝聚，逐渐形成一把锐利的长矛，直指神明！

“想打破屏障？”祂的声音空灵，从四面八方钻进脑海里，震得人几欲跪下求饶，“痴心妄想！”

巨掌按下，落到实处，神明正要发出嘲笑，却发现那手掌正被人慢慢顶起。

维希撑着圣剑将巨掌抵住，一点一点，剑光大盛，维希怒吼一声，彻底将巨掌湮灭！

而那柄长矛，也终于形成了！

“闪开！”

长矛击出，死死定在一个位置上，不得寸进。

卡兰：“还不够！！！”

远在千里之外的奥瑟娅猝然睁眼，她闷哼一声，额头冒着冷汗，输送魔力的双手开始颤抖，周围的阵法不停闪烁。

细碎的摩擦声忽然在寂静的空间中响起。

奥瑟娅连忙低头，左手手腕上，那原属于克里蒂丝的手链渗出黑色的雾气，填补了奥瑟娅空虚的魔力，抚平了躁动的法阵。

奥瑟娅深吸一口气，压下颤抖的呼吸，目光坚定，将所有的魔力灌注进去。

冰原之上，长矛开始向前移动，卡兰咬紧牙关，一刻不停地注入着巫术。

喀！喀！

是屏障在开始碎裂！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卡兰的大吼，屏障应声碎裂。长矛炸开，卡兰手上的法杖终于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负担，崩裂开来，直接将他炸晕了过去！

“我要——杀了你们！”神明发出愤怒的吼叫，神谕降下，整个圣泛都为之一震。

维希飞至半空，圣剑横亘在他与庞大的神明之间。

“万年前，你将镜石献上，却无意窥见了自己的命运。你选择逃避、选择反抗。现在，你却让人们接受你给他们带来的死亡，这未免太过可笑！”

“吾是神，是高贵的神明！怎么能同人类相提并论？！神明降下的死亡是恩赐，你们不可反抗！”

“那我就用这把女神圣剑来告诉你。”维希双手握住剑柄，生命化作金色的烈焰熊熊燃烧，“我们的命运，只会由我们自己掌握！”

汇集全力的一剑斩下，神明愤怒地伸出巫术聚成的手，比那道剑光更快，捏向半空中的维希——却忽然停滞了一下！

在祂的胸口，有金色的光芒在微微闪烁。克里蒂丝残留的意识苏醒了一瞬，于生死存亡间，牵绊住了神明。

“就是现在！”

代表人类意志的巨大光剑落下，在神明愤怒狼狈的嘶吼声中，将祂身上所有的巫术湮灭——包括祂的本源。

只有展现出本源的神明，才能够被彻底杀死。在伊芙尼拓的图书馆，卡兰告诉希默，这是胜利的唯一方法。

嗡——

最后一道巫术在缓缓升起的朝阳下消失，金色的剑光散尽，维希如释重负地闭上眼，落入无边的冰原之上。

和煦的阳光逐渐洒满大地，大地上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人们朝着东方望去，今天，果然是一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