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君懿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落了栓，一屁股坐在床上，越想越觉得生气委屈。

左临渊……和郁知因一样的疯子！要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实在是打不过他，又是在铁画门临近铁笔翁的寿宴……要不是因为这些，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平日里佩在腰间的双刺此刻静静地躺在床边——娘教过，这种保命救人的武器宝贝一定是要随身带在身边，方才只不过是因为拜见前辈不好携带利器才搁置起来。

往日没有察觉，今天盯着这对久久陪伴自己练武的双刺，吴君懿竟然生发出几分上涌的冲动，当即一把抓过武器，快步跑到屋外。

崛长风为他挑选的这个房间外头有一个小院，刚好够他一个人施展得开。吴君懿长长吁出一口气，感觉胸腔当中的怒火仍是烧得旺旺的，便也毫不犹豫，手指翻动，双刺在掌间旋出残影。

吴君懿一刺刺出：“杀！”

平日练武时，怀满满总叫他要喊出声来，吴君懿总是别别扭扭地不肯，是觉着有失风度。哪里有高手大侠打架之时还要大声嚷嚷的？像郁知因，虽然人品差劲，但到底是个高手，交战之时除却笑语也不闻呼喝之音。

但今日却是不同了。若不是喊一喊发出点响动，胸口的郁结之气便纾解不开。

吴君懿假想着面前站定的便是左临渊——

疯子！烂人！当初在争花镇的时候有冲哥哥在前面护着没让他欺负着，到了他自己的地界上就狐假虎威地欺负人！

模糊之间，眼前左临渊的虚像渐渐清晰。吴君懿凝气聚神，左临渊竟也跟着招架对招。专心致志之下，已经风干掉的眼泪带来的眼睛干涩感此时也难以感知。

等到想象当中的左临渊被刺了个千疮百孔倒地不起，吴君懿胸口当中的一股子郁气才算是消散了个七七八八。他重新站定，长舒了一口气，抬起手背抹了抹眼睛。

“累了？”

吴君懿听得声音下意识回头，崛长风竟然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他，也不知道驻足了多久。

吴君懿突然感觉有一点不好意思，轻咳了两声，收拾好原本因为练功而有些混乱的气息。他将双刺重新收回腰间，抓紧时间整理好衣服，尽量让自己走向崛长风的脚步显得像往日一样沉稳而优雅。

崛长风听他还没答话，解释了一句：“刚从师父那边回来，过来看到你在练功，不便打扰。”

吴君懿摸了摸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在家里时每天早上姐妹们都一起练武。”

“少宫主果然勤谨。”崛长风微笑点了点头，“师父叫我来看看，眼看要到用午饭的时候，师父想请你一起去，看着是否方便叙话。”

吴君懿赶紧说：“既然是铁笔翁前辈盛情邀请，作为晚辈哪有推辞的道理？”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闷闷问了一句：“左……左师兄也来吗？”

“大师兄刚刚下山去帮师父布置了，这时候还回不来。”崛长风说，“不过，若是少宫主想见他，在下亲自去请大师兄回来。”

“不不不不不——”吴君懿赶紧摆手，“左师兄就不用回来了！我就是随口一问！”

崛长风似乎是被他逗笑了，用衣袖掩面低笑两声：“知道了。那在下在这里继续恭候少宫主更衣。”

吴君懿连连点头，飞快地冲回自己的房间去。

刚刚练武出了一身的汗，这时候要沐浴肯定是来不及，但好歹要换身衣服才算体面。幸而之前已经将衣服都用熏香蒸过，这时候只是更衣也不算麻烦。等换了衣服，又重新挽了一下头发，补着敷点粉，这才从从容容地出门。

铁笔翁看着和早上的时候相比，更加精神焕发。吴君懿猜想，应当是铁笔翁画了一上午的画，正是全情投入，丁点都不觉得累了。

就像吴君懿这时候虽然也是练了整整一上午的武，却也不知道为什么还鼓着一股劲，比平日里偷奸耍滑的时候更觉得一身轻松。

铁笔翁先开口问道：“听风儿说，方才君懿你是在练武？呵呵，风儿若是有你一半的勤谨，便也不用我更多操心了。”

崛长风立即道：“风儿不好，让师父忧心了。”

吴君懿赶紧帮崛长风说话：“崛公子人中龙凤，天赋奇绝，自然不需苦练。”

铁笔翁口中还说着什么“哪里哪里”的谦辞，但吴君懿看他笑得几乎看不见眼睛，便知道铁笔翁心里是认可，很以自己这位宝贝弟子为荣。

午饭时候的气氛比吴君懿预想的还要轻松许多。铁笔翁这次没说些和吴醉的青春往事，倒是多问了几句百花宫如今的景况。吴君懿想了想，捡了些姐妹间日常的趣事来说，逗得铁笔翁时不时会心一笑。

只是崛长风不肯与师尊同席，只侍立在铁笔翁身侧，适时地布菜添茶。他话不算多，目光一直温润地落在自家师尊身上，只是偶尔接一两句话。

偶尔他带着温和笑意的目光也在两人交谈间落在吴君懿身上。

吴君懿因左临渊而生的烦闷渐渐平息下去。

“……风儿说君懿要大展身手一番？若有什么要求，只管与我们风儿说。”铁笔翁的目光又落回到自家爱徒身上，语气当中略带调侃，“风儿，君懿需要什么，一定要尽数满足。如果有什么差错，君懿可要向我告状，到时候我拿你是问！”

“是，师父。”

饭后铁笔翁面露倦色，便提前回房间小憩。吴君懿也吃得差不多，便只耐心看着崛长风开始慢慢用餐，行动缓慢优雅。

时间便这样静静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