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已歇下了。”

崛长风依然笑得温吞：“我知道，所以明日再带少宫主拜见师父。”

左临渊又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又向着吴君懿略一颔首，并不多言，又是无声无息地离开。

吴君懿下意识抚着胸口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本想下意识抱怨一句左临渊怎么不声不响就出现，稍回过神来就意识到，左临渊与崛长风师出同门，都是铁笔翁的高徒，轻功这样卓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种事情……毕竟自己也是轻功出众，说这种话就会让人笑话了。

原本兴冲冲想表达的灵感话题被打断了一下就戛然而止，再到嘴边就有点意兴阑珊了。吴君懿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崛长风立时便发觉，体贴地问：“天色不早了，这些日子也实在是辛苦吴公子了。在下先带你去休息吧。”

“太好了！多谢崛公子！”

崛长风于是将吴君懿领到自己隔壁房间。早吩咐下人们打扫布置好的房间一尘不染。崛长风帮吴君懿放好行李，随手点上了房间里的熏香：“在下的房间就在旁边，吴公子若有任何需求，随时来找就是。”

吴君懿真心实意地说“谢谢”。

崛长风体贴地离开并带上了门。屋内的熏香渐渐将房间蒸得暖意融融的，吴君懿深呼吸一口，香气并不算馥郁，清清冷冷的，又温柔熨帖。

吴君懿很快便感觉困倦。

匆匆洗漱过后，吴君懿用最后的精力完成了每日必需的护肤，就耷拉着眼皮钻进了被窝里。铁画门的被褥好像都比在百花宫的时候柔软温暖，吴君懿很快便沉入到梦乡当中。

或许是因为心思太重，梦里也没有多消停下来。吴君懿梦见的是设想当中铁笔翁寿宴当中的场景。他有些紧张地扯着手里的红绸，精细地操纵着，让它们状似自由地在场上飞舞。他的身姿随着轻功步伐旋转移动，便看见坐在下首的崛长风和江珺潇，有一道白影一闪而过，兴许是郁知因，但吴君懿不愿细看他。

他抬头朝主位上的人露出惯常跳舞时的笑脸。坐在上首的铁定是铁笔翁无疑了，只是面容还看不清，但吴君懿可以笃定对方对自己露出了一个欣赏的笑脸。

真是宾主尽欢的一场盛宴。

吴君懿就是带着这样的满足感在清晨醒来。

睁眼的时候外头还只是蒙蒙擦亮。吴君懿揉了揉眼睛预备起床洗漱更衣。尽管身体疲乏，但到了人家的地界，早早起来拜访主人才是第一等重要的事情。前一天晚上他就已经警醒着自己不能睡过了。

心有灵犀似地，吴君懿刚洗过脸挽了头发，门口便传来礼貌克制的敲门声：“吴公子，是我，崛长风。”

吴君懿手上动作不歇，对着镜子专心抹粉描眉，随手答应了一句：“请进！”

崛长风推门进来，便见他精细地对着铜镜化妆，怔了一瞬，下意识脱口而出：“失礼了。”

“这有什么可道歉的？”吴君懿飞快地给了崛长风一个笑脸，仍是聚精会神地盯着镜中自己的妆容，“之前在路上，来不及妆扮齐整。今天要拜见门主，当然要盛装以待才行。”

崛长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道：“吴少宫主本就是天生丽质的。”

吴君懿抿嘴笑起来，手上动作仍不停：“这事儿和养花一样。不多浇水侍奉着，再娇艳的花骨朵也会枯了、萎了、败了，还是勤谨着才放心得下——好了！”

说话的工夫，他已细细涂好了口脂，抿了抿，对着镜子又左右瞧了瞧，确定是没半点差错了，这才端庄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小心翼翼地去抚平衣裙的褶皱。

崛长风这才注意到，吴君懿今日穿的虽仍是红色，比起往日里却不那么鲜艳，倒是显得稍沉稳庄重了些。就连平日里的满头珠翠也卸下来不少，只留下那根木簪和一堆玉珰，看着显得清丽了不少。

崛长风微笑着慢慢点头：“如此一看，尽管是修饰而出，也显得‘天然去雕饰’，反而更佳。”

吴君懿被他逗笑：“崛公子真会玩笑！既然已经是修饰过了，又怎么算得上‘天然’二字呢？”

崛长风却只道：“总之这样更难得。”他先行一步迈出门，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吴君懿便从容跟上，昂首挺胸，却注意着脚下步伐，只见裙摆泛起涟漪，却不见身形高低起伏，也听不见落地时的动静，摆足了十成十的优雅范儿。

要见的这位铁笔翁前辈，当年可是与娘亲齐名的角色。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露怯，在这位娘的竞争对手面前丢了脸面！

吴君懿想着，深吸一口气，踏过眼前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