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中的杯盏轻盈地放在桌面上,似笑非笑道:“或许我师门有所不同?我们那里不比玄机阁,独孤少侠来做客,也是一样可以畅所欲言的。”
独孤冲瞪着他,嗫嚅片刻,奈何自己实在不是一个精通嘴上功夫的人,脸憋得发红都没能想出一句合适反驳的话。
崛长风淡淡一笑,将目光重新落在吴君懿身上,表情认真而诚恳:“争花镇与我师门相去不远。只去寿宴一日,在下亲自快马加鞭送你回百花宫,尽早让吴公子与吴宫主叙上天伦之乐。”
他稍稍前倾了身子,漂亮的桃花眼盈盈笑意波光潋滟:“吴公子,你看,这样可好?”
吴君懿感觉有些紧张,眼睛慌乱地眨了眨。余光处是面色不虞的独孤冲,而近在咫尺的还有……崛长风的恳求眼神。
去铁笔翁的寿宴么?去那里跳舞?仔细想想,铁笔翁是江湖名宿,一定是侠士云集。对了,之前见过的那个江珺潇江师姐就说要去铁笔翁的寿宴来着……
吴君懿目光坚定起来,扬起一个笑脸来:“我去!”
“那就多谢吴公子赏脸了,真是救我于水火之中。”
崛长风用完饭便先行告罪离开。他不肯留宿玄机阁,临走时还多留了许多银两放在桌上,算是晚上餐食的费用。只是这样白花花的银子闪着光,却晃得独孤冲的脸更加阴沉。
吴君懿去拉独孤冲的衣袖:“怎么了冲哥哥?吃饭的时候就叫你不开心的样子。”
独孤冲面上阴晴不定,是吴君懿从来没见过的复杂。
“崛长风……”
“崛公子怎么了?”
独孤冲抿了抿嘴唇:“他这人,最好还是保持些距离。”
“嗯?为什么?”
独孤冲却并没有像往日一样第一时间给他答案。吴君懿想了想,去挽住独孤冲的胳膊,仰着脸问道:“是不是因为崛公子与郁知因关系不好?”
独孤冲阴沉的表情被他逗得露出一个笑脸来:“当然不是!”
“我就说呢,你也不是那种会无理由包庇郁知因的呢!”
“包庇……我自然不会包庇师兄。”独孤冲笑叹一声,“我只是觉着崛长风此人有些可怕。他……他看着便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怕说真话也掺着假,不怎么可信。”
吴君懿撇撇嘴:“要说起不说真话,还肯定还是郁知因更胜一筹!”
独孤冲又是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吐出一口气,最终只是笑着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吴君懿脑袋:“我知道了。总归我想说的是,小懿,人在江湖,人心险恶,对所有人都多些提防。在外不比百花宫这个桃花源,你要将其他人先往坏了想才好。”
吴君懿笑着答应:“我知道的!谢谢冲哥哥!”
言问晴没多拖几日,终于将药方连带着药材准备好。独孤冲帮忙打好包给吴君懿挂在马鞍上。原本是说由吴君懿送吴君懿回百花宫,但这回改了去处,虽说他还有些不放心想跟着,但奈何崛长风彬彬有礼却冷漠疏离地拒绝,吴君懿自己也笑着摆手说“没事没事”,便将独孤冲留了下来。
总归,崛长风应当也没有要害吴君懿的任何理由。而且,如果此行当真有危险,师兄临行前应当也会提醒自己……是的,师兄会的。
独孤冲将吴君懿扶上马,仰头看着骑在另一匹马上的崛长风,尽量让语气客气礼貌:“崛公子,小懿年轻离家不久,还烦请你多加照顾。”
顿了顿,又道:“问晴为了赔罪,给小懿带了些祛疤与养颜的药草,也请你每日提醒他好好养护才是。”
吴君懿心知独孤冲是在帮忙遮掩吴醉的病事,朝独孤冲展颜一笑。
崛长风向身旁马鞍瞥了一眼,淡淡笑道:“这个自然。”
“好,好……那我也没什么要叮嘱的了。”独孤冲退后两步,向崛长风与吴君懿抱拳施了一礼,“保重,一路顺风。”
崛长风并不多言,只略略点了点头以作示意。手中长鞭一挥,颇有气势地“驾”了一声,□□白马唏律律长鸣一声一骑绝尘。
吴君懿连忙也抓紧手中的马鞭紧跟上。渐渐远行而去的身影倒也没忘回头看着独孤冲挥手:“走啦!冲哥哥!有时间你记得再来看我!”
独孤冲追着跑了几步,挥着手扬声喊:“一定!一定!”
听到独孤冲的回答,吴君懿开心地笑出声来。
骑在马上的感觉与坐在车上的体会自然又很是不同。吴君懿只觉得这风更急、更快、更吹得自己头上的金蝶步摇叮当作响。
江湖路远。这条路既是他回家的路,又不是他回家的路。
他在这条路上飞驰,马蹄踏开一片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