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虽然说服药不能根治，但最后还是说可以等几日开药方，说是可以姑且调节。吴君懿试图再请求她亲自去百花宫给吴醉面诊，但女孩还没有反应的时候，独孤冲先带着他离开了。

出了门，感受阳光重新照在自己身上，吴君懿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刚才那屋里实在暗得不舒服，待着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心情也要变糟糕。

更何况，刚刚这神医还要让自己“杀人”……

“虽然早想过会不会了却母亲的心愿就能治好她的病，但这种话从仁心医者口中说出，未免有些奇怪吧。”

独孤冲笑了笑，有些勉强：“她就是这样的性情，一是一，二是二，直言不讳。”

看已经走出来一段距离了，吴君懿还是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低声问道：“所以……刚才那个神医小女孩，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说话这样奇怪？”

“她天生如此，只是话少些，还是不要说她奇怪。”独孤冲表情严肃地提醒，“她是我的小师妹，言问晴。”

吴君懿“啊”地一声，脸上浮现几分愧色：“抱歉，我不该多问的。”

“她自己倒不在意。但这么多年过去，师尊难免还会有些微芥蒂，还是尽量不提为好。”独孤冲轻声道，“师婿早逝，只留下小师妹一个女儿。师尊当然如珠似宝地疼爱，也不太能听哪怕丁点不好的话。”

吴君懿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那个小姑娘原来是玄机阁阁主的幼女。虽早就听闻玄机阁阁主亡夫早逝，只留下一个女儿，却没想过他女儿是这般模样。

单纯、淡漠，看上去似乎还有些痴傻。

不管怎么说，这女孩也才十二三岁的样子。吴君懿有些忧心忡忡：“难怪不让她出门……不过，她真是神医？我倒是没别的意思，只是她年纪还这样小呢。”

独孤冲点头：“这倒是毋庸置疑的。小师妹出生之后一直都是不爱哭也不爱笑的，别人同她说话，也总是好像没听见。师尊当时急得不行……是后来，大师兄莫名开始给她读医书，闲暇工夫又为她开辟药圃种些草药什么的。结果小师妹沉溺此道，废寝忘食，说话也多了。无论何种疑难杂症，她总能从浩如烟海的典籍当中找到应对之法。”

“啊，是不是你们师尊以为郁知因是看到了什么天命啊命运啊才这样故意为之。正是因为这样，你们玄机阁上下才对郁知因知天命的能力笃信不疑？”

独孤冲笑着，眉目间有着若有似无得凝重：“是啊，正是如此。”

虽然心里已有些松动，但吴君懿还是撇了撇嘴，面上露出不快的神情：“也可能是歪打正着吧。兴许当时如果遇见我，我教她跳舞，她便会喜欢舞蹈了！”独孤冲知道他别扭不想认可郁知因，也只是笑着不说话，努力不让他感觉尴尬。

等言问晴开方备药还要一些时日，吴君懿便要暂且住下，借机参观游览玄机阁。说起来，其实玄机阁并不是什么离群索居自成天地的门派，位置所在也绝非隐蔽之事。

“难道就不会有人想要求什么天命，找上门来吗？”吴君懿好奇地问。

独孤冲一哂：“你以为我们为何每日勤加练习武功？”玄机阁当然也是偏居一隅，但绝不是像百花宫一样求个“安”字。

也是，凭郁知因那样唯恐天下不乱的气势，又怎甘心忍气吞声。怕是仇家寻来的都不在少数。

吴君懿有些恍然，又见独孤冲抬手一指：“天下之事尽在于此。不请自来倒也未尝不可，只是要小心走不走得脱了！”

吴君懿下意识顺着他指尖所向看过去，九层高塔高耸入云仿佛天阶。独孤冲的声音在耳边仿佛也变得悠远，仿佛从云端传来：

“天下所有人，所有事，门中徒众日夜不休抄录不止，最终都记在这里了。由是推演，便可知无穷之未来。”

吴君懿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玄机阁一共才多少人！”

独孤冲却只笑笑道：“有些事情，需要我们知道的时候，自然有无数人会告诉我们的。”

吴君懿听得糊里糊涂，但既然独孤冲说得这样暧昧，恐怕不容许自己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好悻悻地嘟囔：“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好了，那么多事情，怎么能都记得住，还要推演？”

“这便是我们内门子弟要做的事情了。”独孤冲目光自下而上地望着这座高塔，目光仿佛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吴君懿无法完全辨别出来这应当如何阐述。怀念？欣赏？迷茫？埋怨？

他只能下意识地跟着独孤冲向上看，忽然听见独孤冲说：“大师兄一向做的是最好的。其实他不用做，他就已经是最好的。”

“怎么突然提他？”吴君懿听不懂独孤冲言语中暗含的情绪，只下意识地安慰，“冲哥哥，你一直都特别好！在我心里，你比郁知因那家伙好特别多！”

独孤冲还没回答，吴君懿已经看见了，在第八层的“剑柄”处出现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这就正正好好出现在太阳的正前方，几乎与日光融为一体，刺得人眼睛发涩发疼。

若不是仔细分辨风偶尔吹动衣角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半个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