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怎么是你！”独孤冲吁出一口气，把武器重新插回腰间，“你——你干嘛还要吓我们一跳！”

就算不以吴君懿挑剔的眼光来看，郁知因的相貌也只能称得上“平平无奇”这四个字。长眉天然似蹙非蹙，眼角与嘴角都弧度向下，若是不做表情的时候便显得冷冰冰不易接近。

“唉，原本哪里是要吓你们一跳？”郁知因果然又是表情夸张地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也委委屈屈黏黏糊糊的样子，“我好心好意来接你们，谁曾想一来就听到你们嘀咕我的坏话。哀莫大于心死啊！话本子上可都写得明明白白，伤心人自然一定要报复负心汉咯！”

背后说人坏话总是让人尴尬。吴君懿脸蹭地一下红了，但在郁知因面前又不肯落在下风，指着对面“你你你”地吞吞吐吐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你干嘛要这么讲话！别说的我好像是对你始乱终弃一样！”

“是是是，始乱终弃可不是咱俩之间的剧本。”郁知因表情笑嘻嘻的，显然刚才那恶心人的表情和话术都是他故意为之，并不是真的生气委屈。

话音刚落，他手腕微动，仿佛只是稍抬了抬，挽住的红绫便即刻飞出，精准地重新吴君懿的肩头。

吴君懿嘴动了动，刚想勉为其难地说一句“谢谢”，却听见郁知因道：“小懿还是这样总气鼓鼓的样子啊。虽然美人含嗔也是胜景，但也要多笑笑，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笑的时候呢？”

吴君懿刚才的一丁点愧疚与感激立时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过身不去看这讨人厌的家伙。

郁知因又是重重的一声叹气：“唉，又生气了啊。”

“郁师兄，方才你是怎么将小懿的红绫夺走的？”

郁知因看向伊凤鸣。他如果不用力睁眼睛，上眼睑就有些下垂，因此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仰头，显出几分倨傲审视之感。遑论他是确确实实的强者，被这样的目光扫过来，伊凤鸣下意识便有些紧张，感到自己的双手无法控制地颤动，不知道这算是激动还是害怕。

“好久不见，凤鸣，你的眼力也有些精进了。”郁知因声音温柔。他将搭在肩膀上的长鞭甩回前面捧起来，一节一节慢慢爱抚自己的家伙事。

这条长鞭名为“碧落”，虽然名字仿佛是有些诗意，但吴君懿一直笃信以郁知因的风格，大概率只是在描述这通体碧绿的长鞭落下来的样子。

伊凤鸣见他不多言，只是抚摸长鞭，恍然道：“莫非刚才郁师兄你是用碧落将其卷走的？”

软鞭本就难以控制，精准抽到敌人身上本来就已属不易，竟然还能卷走一件物事……个中力道与技巧自然不必多说。

“好厉害啊郁师兄！”伊凤鸣语气格外兴奋。

吴君懿重重地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飞回来一个眼刀射向郁知因。

郁知因不以为然，脸上的笑容却是更甚。

吴君懿就是讨厌郁知因这一点，永远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再加上总是昂着头俯视人的表情，便让人感觉格外不舒服。

而越是讨厌，便越觉得这人实际上是处处讨厌，包括郁知因喜欢穿白衣，那就是像丧服，晦气；郁知因总是将翠绿的碧落缠在腰间，那就是像腰上盘了一条蛇，恶心。

夜色深沉，前番点燃的篝火依然噼啪作响。

郁知因抻着脖子试图去看吴君懿扭过去的脸上表情，吴君懿自然是把头扭得更远不让他看。郁知因也不恼怒，轻笑一声，直接坐过来一撩衣袍，直接坐在原本吴君懿坐着的篝火旁最好的位置。

独孤冲看看师兄，又回头招呼：“小懿，快回来坐呀。虽然是夏天，但夜晚里还是有些凉，过来烤烤火。”

“我才不去。”

独孤冲又看看自家师兄，希望他能够读懂自己的意思，赏赏脸劝一劝吴君懿，或者直接把位置让开。郁知因却好像没看到一样，毫不客气地取出旁边包裹里放着的食物大快朵颐起来。

伊凤鸣到他旁边挨着坐下，篝火将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郁师兄，你是来接我们的吗？”

郁知因慵懒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指尖缠绕着“碧落”的鞭梢，闻言掀了掀眼皮，唇角勾起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我想，你们是要到了，不过最重要的是，我可是太想见到小懿了。”

“天天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吴君懿被气得脸快和火苗一样红了，却是终于把脸扭了回来看着郁知因，“还有，你不许叫我‘小懿’！”

郁知因低低笑着：“这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要我叫你‘懿娘’么？又或者，你希望我称呼你最近新得的名号：‘天下第一美人’？”

怎么再好听的话从郁知因的嘴里说出来都显得这么难听？

“郁师兄，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也去争花镇看小懿跳舞了吗？”回想起当日观舞的情景，伊凤鸣脸上神采更甚，“你肯定想象不到，那小懿的轻功可太厉害了！他就用这红绸，在整个清水楼里飘来荡去，仿佛仙子下凡呢！”

郁知因笑吟吟地摇摇头：“虽未得见，但咱们百花宫少宫主名声在外，‘天下第一美人’这样厉害的名头怎么能不传到我的耳朵里呢？”

若是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吴君懿还要沾沾自喜好一阵。但郁知因这样说，他便总觉得像是在阴阳怪气，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怎么？这个名号也不许说了么？”

吴君懿被气得龇牙咧嘴：“不许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