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又在扯他的外套？

喻草低头，发现是一个十几岁的大孩子。

“你有什么事吗？”喻草没辙，无奈地又弯下腰。

大孩子盯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手指指向喉咙。

哑巴？

喻草想了想，尝试比了一个手语“怎么了？”

那个孩子还是在盯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喻草这才发现，他的眼睛上蒙了一层白白的翳。

“你不是在找我吧？”喻草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见别人说话，“你能不能听见我讲话？”

喻草又弯下了一点。

大孩子点了点头，表情焦急地攥着喻草的衣服，似乎想说些什么。

“你想找人？”喻草想了想，不确定地问。

大孩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喻草叹了一口气，起身看向薄朝：“薄先生，这孩子是在找你吧？”

听到喻草的声音，薄朝从门口走进，边走边向喻草解释：“我教过这个孩子画画。”

薄朝一进来，屋内就安静了。

小孩子们胆怯地躲到角落，不过好在糖果还是有点效果的，没有人哭。大孩子们到了懂事的年纪，基本上都知道薄朝是资助他们的人，对于薄朝，他们是又畏又好奇。

薄朝很少来福利院，来了也很快就“消失不见”，不知道躲在了福利院哪个角落。所以很少有孩子见过他。

“哦。”喻草对于盲人画画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太惊讶。

“薄先生还会教人画画？”喻草让开了位置，让薄朝站在小孩面前。

“他叫什么名字？”喻草问。

薄朝回忆了一下，说：“小光。”

“光明的光。”

喻草不是那么有同理心的人，但也还是因为这几个字被梗的说不出话。

小光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朝前方笑了笑。他的手往前面摸了一下，喻草以为他是在找薄朝，就又往旁边让了一下。

薄朝拉住了喻草。

“他应该不是在找我。”薄朝说，“你先别走。”

喻草看向自己被薄朝拉着的袖子，怎么又有他的事了？

……

他果然和小孩子不对付。

喻草认命似地伸出手，任由小光抓着自己。

小光脸上还带着笑，笑着在喻草手上写下“哥哥还会教我打篮球。”

原来是因为喻草说的那句“薄先生还会教人画画”。

喻草垂眼打量着小光，小朋友的脸上挂着一种介于炫耀和满足之间的笑容。

这话说给他听是干嘛？喻草叹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用老一套的夸奖。

“那你们好厉害噢。”

薄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喻草突然看向他并发出夸奖。

“薄先生。”喻草看着薄朝说道，“他说你很厉害噢，还叫你哥哥。”

话又说回来了，薄朝这个年纪喻草叫他哥哥还差不多。小光应该叫叔叔才对。

不过嘛……喻草看着薄朝心想，好像叫哥哥也没有什么问题。

看着薄朝身上穿着的西装，喻草一时间有些难以想象他打起篮球时会是什么样子。

唔，可能和薄朝朋友圈里的那张照片差不多？

“跟哥哥玩去吧。”喻草犹豫着，最后还是抱了小光一下。

或许像妈妈说的那样，有时候拥抱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比如现在。

喻草看见小光身体僵了一瞬，空洞的眼里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脸上浮现出震惊的表情。

喻草内心五味杂陈：妈妈，在你死后，我似乎有些理解你了。

这就是同情吗？

我有点难受。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难受。

你是怎么做到不难受的呢？妈妈。你又是怎么做到的那样轻柔地望向他们和我的呢？

喻草一思考东西，表情就冷淡了下来。

喻草有点想妈妈了。

这是喻婉死后的第三个月。

“……”

小光抓住了薄朝的手，在上面写着什么。

喻草不知道。

待小光写完之后，薄朝看向了喻草，温柔地唤着他：“喻草。”

沉浸于思绪中的喻草抬起头，对上了薄朝含笑的眼睛。

那同样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他说他喜欢你哦。”

“他想给你画画。”

喻草：“？”

只能说不愧薄朝教出来的学生吗？简直如出一辙。

“好吧。”喻草低下了头，有些无奈，“给老师当模特也是模特，给学生当模特也是模特。”

“那你要怎么画我呢？”喻草平静地看向小光。

小光懵懵懂懂地在四周找寻着声音的方向。

薄朝收回了手。

小光的原话是“哥哥很漂亮吧。哥哥很喜欢他。我想画他。”

小光写完，又急急忙忙地补充了一句话：“我看见他很漂亮。”

前面一个哥哥指的是喻草，后面一个则说的是薄朝。

薄朝看着凑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两个人，牵起了唇角。

喻草的皮囊漂亮，但隐藏在皮囊之下，他看不见的灵魂，更为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