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吹过树梢,在锖兔头顶沙沙作响,橙黄的光给悬崖上的三个土堆镶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光君”掠过了那三个松散不堪的土堆,径直地找了一块空地。
他跺跺脚下夯实的土地,对着锖兔说:“就这里吧。”
板车上还放着几把铲子,铲头甚至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光君”没有理会,随便拾起一个便开工。
随着“光君”熟练的动作,地面很快被刨开一个小坑。
锖兔留意到他受伤的右手,发力并没有问题,可从受伤到现在也才过去半天,能够如此灵便地活动,就足够说明他体质异于常人。
可如果是鬼的话,真的能不害怕阳光吗?
锖兔想着,从板车提起一把铲子想要上前帮忙,走近时被“光君”阻拦。
他抬起头道:“不麻烦锖兔先生了,我自己来就好。”
锖兔望着他活动无碍的右臂道:“可是你右臂的伤口还没好全吧?真的没事吗。”
“没关系的,就只有这个我想自己来。”
说完便又埋头苦干,可动作放慢了些。
这时,借着太阳还未落山,去四周查看的义勇走到锖兔旁耳语几句。
这处悬崖离海面很远,附近并没有向下逃跑的路径。
而唯一能够到达悬崖的小路就是三人刚刚走的那条。
如果是人类的话,被堵在悬崖几乎是死命一条,可前提“光君”真的是人类的话。
天空的灯缓缓变暗,最后一丝橙光被海岸线吞没,头顶黑压压一片,点燃灯笼,能够看清的也只有附近一米的距离。
远处只能看见个轮廓的“光君”对两人喊道:“我挖好了!”
借着灯笼微弱的光,锖兔义勇快速地对视一眼。
原本平整的土地被“光君”下挖了至少半人深。
走到板车前,弯腰抬起尸体的时候凑近,一股气味直冲面部。
尸体的腐臭味混着汗馊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直冲锖兔鼻腔。
要是之前的锖兔还好说,可以屏气忍忍。
可他现在的鼻子是promax版,即使屏气,那股味道仍会持之以恒地骚扰着他。
锖兔面色难看地移开脸,期望着远离一些气味能相对减弱点。
“很臭吧?”“光君”抬着尸体的脚说,“放了半天的尸体还好啦,海啸刚停的那几天村子里的味道比这个还难闻上百倍。”
“没人管吗?”义勇提着灯笼在旁问道。
“光君”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哪里有时间管啊,都自顾不暇了。”
两人抬着尸体走到坑边,这时需要一个人站在坑底接着尸体。
“光君”突然道:“锖兔先生知道《开花爷爷》这个故事吗?”
“什么?”
他边说边调整姿势想要跳到坑底去:“这个故事院长小时候常讲,她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要是我们像开花老爷爷一样,一直做好事就会有好报,要是像坏邻居一样,做坏事就有坏报。”
锖兔怔愣半晌没说话,只是拦住了“光君”的步伐,表示可以让自己下去。
本以为会拒绝的“光君”意外地很爽快地答应了。
锖兔站稳在坑底的时候,蹲在坑缘的“光君”并没有把尸体交给锖兔,他俯视着锖兔问:“你觉得呢?”
“要是一直做好事会有好报吗?”
他抬起一旁的尸体,伸着手交给锖兔:“我不这么认为。”
直到锖兔把尸体放入坑中,以为鼻子终于能够解放的时候,那股恶臭却仍在鼻腔徘徊。
被义勇拉上地面的锖兔拍着羽织沾上的泥土突然道:“我也不认为好人一定有好报。”
随后转身对着坑对面的“光君”认真道:“但干了坏事就一定会有报应,我是这样想的。”
闻言“光君”的神情有些惊讶,他似乎没想到锖兔会赞同他的想法,便轻笑着拿起铲子:“是啊……恶有恶报。”
就在“光君”铲了两铲土盖在尸体上时,义勇忽地丢下灯笼拔起了刀:“锖兔!”
灯笼尚未落地,锖兔的刀已然横在“光君”颈侧。
一抹黑影冲着“光君”的方向袭去。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袭去的海浪狠狠扑在夯实的地面上,义勇手腕一转追着黑影的尾巴再次砍了下去。
黑影却方向一转,扑在了坑底的尸体上。
转眼间尸体消失不见,影子则融进了“光君”的脚下。
这绝不是之前黑影表现出来的实力,锖兔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在黑影融入“光君”的时候,他身上开始散发只有恶鬼才有的腥臭味,在地面微弱烛火的照耀下,褐色的眸子慢慢返上金色。
“原来如此。”锖兔冷笑道,“当时在走廊,我闻到的味道就是你吧。”
“是又如何?”“光君”道,“别那么凶嘛,刚刚那个故事不想听到最后吗?”
义勇轻嗤一声:“多说无用。”
“光君”不动声色:“那么,我这里有关于上弦的消息……这样能让你们放下刀好好谈谈吗?”
上弦?
两人瞳孔惧是一缩。
无限列车那桃发恶鬼的模样赫然涌入眼帘——上弦之叁,两位柱都没能砍下他的脖子,实力毋庸置疑。
而三个月后,又出现了一位上弦。
锖兔心中不由苦笑,不是说上弦百年难得一遇吗?怎么短短三个月能碰上两个。
义勇率先放下日轮刀:“说说看。”
锖兔便也收回刀站回了义勇身边。
感受到寒意离开脖子,“光君”僵硬的身躯放松下来,随后他的影子开始翻涌,真正的光从里面钻了出来,而“光君”又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逃跑失败了。”他简短地说,“光被关了禁闭,而我被打了个半死。等到‘卖身’当天,他用三味线打了那位大人物,被丢在雪夜。”
“得到消息的我赶到时,光已经要不行了。”
海风呼呼地吹在这个毫无遮拦的海角,“光君”的话语冰冷而又刺耳:“正当我坐在街上,抱着光渐渐发凉的身躯,恨不得把花街上下杀个干净的时候,一位花魁出现了。”
花魁?锖兔和义勇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意识到,这个花魁应该就是“光君”要说的上弦。
“花魁认出了光,她欣赏光的外貌,觉得他就这么死太可惜了,便对我说——变成鬼吧。”
“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