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济门外,草场。
这里是南京城最大的大宗货物集散地。
初春的寒风卷着枯草屑和牲口的腥臊气,在密集的骡车间乱窜,吹得人睁不开眼。
赵构之所以出现在这儿,并非巧合。
昨日徐珵提到的“暗渠”让他如鲠在喉,既然地面下的水路通向宁阳侯府,那地面上的货,总得有个出处。
通济门连着秦淮河与外郭,陈玄查到,这是勋贵家私产出城最隐蔽的通道。
“爷,这地方腌臜,咱们看一眼便回吧。”徐永宁小心地避开一个带泥的泥坑,低声劝道。
赵构没理他,看着前方一排骡车。
那车队的木箱边缘都用桐油布扎得严严实实,车辕侧面插着一面写有“苏·平江”字样的接货牌。
“永宁,你看那车辙。”赵构忽然开口。
徐永宁一愣,低头看去,只见冻得半硬的泥地上,那车轮压出的痕迹,比旁边装满生铁的货车还要沉上几分。
赵构缓步走近,状似无意地在其中一辆车的木箱边缘抹了一把。
指尖搓了搓,不是木屑的粗糙,反沾上了一层极细的灰黑色粉末。
他凑到鼻尖轻嗅,眼中寒芒一闪——那是硫磺与硝石混合后的味道,虽然极淡,却瞒不过他。
徐珵在兵部旧账里提过,宁阳侯每年报损的火药数目惊人,原来竟是借着“苏州丝绸”的名义,在大摇大摆地往外运。
这大明的火药库,竟成了某些人的私人钱袋子。
赵构负手而立,陷入寻思。
放着现成的水路不走,偏要用骡车化整为零走陆路,应该是这货箱里的东西见不得光,而且恐怕也是因为初春枯水,水路暗渠不通的缘故
苏州往东便是大海,这批火药若是流向海上,那大明的东南海防,就成了一张透风的筛子。
赵构心里略感烦躁,刚转身想走,余光一瞥,见到一个身形瘦削、正艰难搬运货物的“少年”。
赵构认得他,是上次城西马鹏巷里遇到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