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李青筠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匕首上有干涸的血迹,形制与伤口吻合,应当就是凶器。”
周围一片哗然。
“难道真的是金翎卫害死了太守大人?”
“凶器的确是从这杆枪里拿出来的,金翎卫成日里枪不离手,这总做不得假吧!”
张狂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不可能!我的枪里怎么会有一把匕首?!这根本就不是我的东西!”
李青筠说:“很显然,你取骨之后把人杀了,再藏起凶器,将太守之死嫁祸旁人。”
“我没有杀他!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张狂猛地指向李青筠,“是你!你武功高强,一定是你杀了太守,然后将凶器藏在我身上!!”
“是么?”李青筠笑着问,“你昨天前半夜去了哪里?”
张狂的声音一滞:“自、自然是在仵作间睡觉,那么多人都能证明!”
一个金翎卫点头:“对对对,老张昨天晚上就睡在我旁边来着,前半夜根本就没动过。”
“是没动过,还是……已经死了?”李青筠歪了歪头,指向张狂,“你确定躺在身边的是他吗?”
“啊?不是他还能有谁……”
李青筠说:“除了你们三十六人,仵作间里不是还躺着一位太守吗?”
程灵忽然想起了被自己遗漏的细节:“我昨夜前往仵作间时,里面本该摆放尸体的床是空的,太守的尸身被放在地上。”
“太守睡在你的位置,那请问你又在何处?”李青筠猜测,“难道与我们一样,去了鬼市?”
“我——”
李青筠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步步紧逼:“进出鬼市需要令牌,令牌难得,你应该不会随意丢弃,而是藏在某处吧?”
“你去鬼市将‘白蛇’出手,是见财起意,还是另有所图?”
“若是见财起意还好说,可若是另有所图……你知道朝廷是怎样对待魔教余孽的,对吧?”
魔教教众凌迟处死,其三族尽数流放边疆,绝不留一点后患。
她忽然一把抓住张狂的衣襟,将他拽得极近,用只有双方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知道我是谁。”
其实方才听到她与肖凛对话的一瞬间,张狂就意识到了——那个“竹影断虹”李青筠,她根本就没有死!
他心中的恐惧不亚于见了活生生的鬼,可是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祈祷李青筠没有认出自己,让他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对方的一句话就让他的心跌至谷底。
“那几鞭抽得很疼吧?你经受不住,于是用内力防身。”李青筠压低声音道,“你以为这里没人能仅凭内力运转就将花褪残红从人群中分辨出来。但是很不巧,你遇上了我。”
“十几年前花褪残红死了那么多人,才彻底与截天教割席。如今虽然风评差些,可到底在武林之中还有立足之地。而你身为花褪残红之人,卧底金翎卫,暗中杀人取骨,是见财起意,还是另有所图?这个答案你要想好。”
“我……我是……”
没有人比张狂更清楚花褪残红曾经历过什么。当年截天教残存的一支携剑骨逃往江南,另立“花褪残红”一派,想要凭借剑骨东山再起。但是李青筠很快追杀而来,一人一剑将那些魔教旧部几乎屠戮殆尽,随后夺走剑骨扬长而去。
一片狼藉中,新任首领只得放弃重振截天教的念头,转而将花褪残红洗白,培养大量刺客专做杀人买命的生意。就像李青筠所说,花褪残红如今虽因行事不正饱受诟病,但还在武林盟会之列,不至于像截天教那样被打为邪魔外道,与全天下为敌。
但是若李青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破他的身份,他取人脊骨一事显然已经无法掩藏,自己凌迟而死也就罢了,万一将花褪残红拖下水,重演当年旧事,他岂不是整个花褪残红最大的罪人?!
念及此,张狂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是我!我偶然得知太守私下里的买卖,想要分一杯羹却被他拒绝,一怒之下我杀了太守取骨,拿走了他的鬼市令牌,昨晚将那条脊骨卖到了鬼市。”
他盯着李青筠,一字一句道:“我只不过是金翎卫中最低一等的雀部,整日做些脏活累活,工钱还少得可怜。不像肖大人天潢贵胄,一来就直升凤部,能随意使唤我们这些麻雀。”
肖凛面有愧色:“抱歉。”
李青筠知道肖凛绝不是在为二人身份之差感到抱歉。他想要隐瞒真相,就不得不将张狂指为真凶,送他走上绝路。
“真是虚伪。”李青筠嗤笑一声,又对一旁严阵以待的程灵说,“没事了,收刀吧。将真凶交给肖大人,让他自行处置。”
见程灵收刀归鞘,李青筠才松开了手,不再紧紧钳制着张狂。
肖凛说:“此事是我御下不严。既然人证物证俱全,那这凶手——”
他话未说完,张狂突然大吼一声,猛地朝他手中的那把匕首直冲而去。他爆发出极快的速度,连肖凛都躲闪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狂扬起脖颈,狠狠撞在了刀尖之上!
血花四溅,落了肖凛满身满脸。
程灵呼吸一滞,不由看向李青筠。若非李青筠方才让她收刀,如今溅了一身血的恐怕就是她了。
张狂痛苦地“呃呃”两声,吐出一口血沫,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像是要说些什么。但他注定再也开不了口,肖凛闭上双眼,再次低声说了句“抱歉”,随即手腕微不可察地向前一送,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