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岳峙不解:“什么……?”
她跃下屋顶,俯身扶起贺岳峙,看着师傅皱纹横生的老脸,叹息道:“师傅应当将我逐出师门。”
只有犯了大错的门生才会被逐出师门,在离山之前还要领受五十“还恩鞭”,以偿还师门恩情。
将她逐出师门,的确是最好的解法。这样一来,所有的罪责都归她一身,离山之后无论是仇是怨,都与月下飞天镜毫无干系了。
“可、可是,你本就伤重难愈,五十鞭下去安有命在?!”
“这里是我的家。”她说,“若是这一具残躯,能为月下飞天镜与师傅排忧解难,我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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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筠刚登上主峰,就察觉这里的氛围不太对劲。
她一把抓住捧着茶杯不住叹息的二师兄,问道:“山里怎么了?”
云青鹤欲言又止,摇了摇头。李青筠放开他打算去问旁人,一步迈出去,却忽然发现脚下石砖一片暗红色,像是已经干涸许久的血。
“有人来找麻烦,你们动手了?”李青筠心头一紧,连声追问,“人呢?杀了?”
云青鹤说:“没人来过。”
“那这是什么?”李青筠指着石砖上的血痕。
旁边一个年纪尚幼的男孩走上前,扯了扯她的袖子解围:“小师姑,是师祖下令所有人都不许议论这件事。”
李青筠看着那一片血痕,心中莫名有些焦躁不安。她睨了那男孩一眼,正想问“哪来的小孩”,目光忽然触及他腰侧那柄熟悉的佩刀“无归”,顿时心头火起,一把甩开他。
“我只不过出去半月,门里就有了我不能知道的事?”她冷笑,“贺岳峙让你闭嘴你就闭嘴,纪明川,你果然和你那个师傅一样,是条听话的好狗!”
这话说得过分,纪明川被她推倒在地上,吓得眼眶泛红说不出话来。
“青筠!”云青鹤斥她一句,伸手扶起纪明川,“没有半点为人师长的样子!”
李青筠的目光一一扫过云青鹤、纪明川,以及一众门生,问道:“你们都不说是吧?”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十分复杂地低下了头。
“好,那我——”
“师傅!”
忽然,一个女孩从山下气喘吁吁地跑来,大喊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李青筠意外道:“明恕?你怎么来主峰了?”
“师傅,你终于回来了!”薛明恕一头扎进她怀里,说话都带着哭腔。
她对除纪明川之外的几个小辈还算“有点为人师长的样子”,摸了摸薛明恕的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薛明恕抬起脸,泪眼朦胧地将周围的人都恶狠狠瞪了一遍,最后看向李青筠:“师傅,他们不告诉你,我告诉你!”
“——师祖把大师姑逐出门了!”
李青筠听到这句话,脑中“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大师姐,逐出师门。
还恩鞭。
血……
好多血。
“她人呢?”李青筠听见自己的牙齿在咯咯发颤。
“这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薛明恕抽噎着说,“大师姑背上流了好多血,她、她不让人跟着,什么也没带,独自一人下山去了。”
一个身受重伤的濒死之人独自在山中行走,会发生什么?
月下十九峰地广人稀,许多地方都没有人踏足过,山势险峻,危险不计其数。她甚至都走不出这一座大山。
“后来……后来二师叔带人去搜山,只找回了……”
薛明恕说不下去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云青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替她把话说完:“只找回了一件残破的外衣,以及上面的绝笔血书。”
“苍生不负,惟负此生。”
霎那间,不可遏止的愤怒将李青筠所有的理智占据。
“不可能!大师姐不会死!!”她怒吼,“你们凭什么说那是她的绝笔?!我不信!!”
她的手颤抖得厉害,掌心渗出冷汗,好几次才将剑拔出鞘来。
“我自己去找!她不会死,一定不会!”
然后她独自一人进山,几乎将十九峰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去过的、没去过的地方,她都看过。
没有。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苍生不负,惟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