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同去往大师姐的居所。这条路李青筠走过千万遍,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心情复杂。
走到近前时,她看到门虚掩着,脚步一停,心中忽然油然而生一种近乡情怯之感。
肖青凛不知她的心思,还以为临到头她又在闹别扭,无奈道:“青筠,大师姐等你许久了,快进来吧。”
说着,他推开了门。然而床榻之上空无一人,李青筠心中居然松了一口气。
看来大师姐暂时出去了。
很快李青筠反应过来:“不对!她不是不能下床吗?”
二个人急得冲进屋里翻箱倒柜找了一通,没发现大师姐半点踪迹。正商量着打算跑去主峰敲钟示警,九师姐白青螺背着她的弯月大弓,在外面敲了敲窗框。
“喂,两个小贼,偷东西呢?”
“九师姐!”李青筠扒到窗户上,急得快要哭出来,“你快去主峰敲钟,大师姐不见了!”
“别急,方才路上我还见她了。”白青螺摸摸她脑袋,“小青筠,你终于舍得出门了。这么不巧,大师姐去找你了。”
李青筠闻言门都来不及走,就着窗台一骨碌翻出去撒腿就往回跑。白青螺看着她的背影,对肖青凛说:“师弟,你看着她点儿,别让她向大师姐问东问西。”
肖青凛点点头,起身去追。
回到自己屋前,李青筠远远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她似乎没办法久站,靠在紧闭的门上,对屋里说着什么,原本高挑的背影现在看上去竟有些形销骨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李青筠把眼泪咽回肚子里,大喊了一声:“师姐!”
大师姐一愣,动作迟缓地转过身来,看见李青筠,神色意外又觉得好笑:“你什么时候跑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屋里,白说了这么久的话。”
李青筠怕她支撑不住,连忙踢开门把人扶进屋里:“师姐你坐——哦不对,你躺下?或者你趴着?”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大师姐好受一点,手忙脚乱半天,大师姐说:“行了,别忙活了,我站着就好。”
“那怎么行!”李青筠不赞成。
大师姐说:“站着说话不腰疼,没听过这句俗话?”
也有道理。于是李青筠赞成了。
“手腕好点没?”大师姐问。
手腕的伤是先前被左护法在地上拖行留下的,李青筠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那天的事,不自在地转了转手腕,说:“早就好了。”
“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一个人跑去了截天教?”
李青筠摸摸鼻子,含糊答道:“就是……想去看看。”
“幸好抓到你的是那个左护法。”大师姐说,“换做别人,你现在早没命在了。”
提起那个左护法,李青筠就恨得牙痒痒:“她?先前要不是她告诉魔教教主你身负剑骨,哪来这些事?!她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我总有一天要把她——”
“好了,青筠。”大师姐一把捏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人心都是复杂的,那么多是非黑白,怎能分得清楚。”
李青筠一扭头躲开她的手:“那不说她,还有师傅。是不是他和盟会里那些老东西非要你剔骨?我记得你以前总说要亲手铲除魔教,又怎么可能同意求和?师姐你别怕,你告诉我,都有谁威胁你?我去替你报仇!”
大师姐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道:“没有人威胁我,我是自愿的。”
“不可能!我不信!”李青筠跳起来,“我听那个左护法说是谯城华家为你剔骨,是不是这些人下了药让你无力反抗?”
“又或者是那个脖子上挂着蛇的老东西?我听说过她,她原本是魔教中人,来咱们山上肯定不怀好意!”
她乱七八糟猜了一通,逮着谁就说谁,把之前在山里见到的外人骂了个遍。这还没完,又掰着指头数落武林盟会里那些长老,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想害她大师姐。
“舍一人救天下,这根本就不是在救人,而是在杀人!”李青筠拍桌大怒,“什么狗屁盟会,狗屁正派!魔教算什么威胁,武林迟早要栽在自己人手里!”
大师姐面色一沉,警告她:“自己想想就罢了,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出口。”
李青筠看着她,忽然沉默了。
她想问,可是师姐,这些不都是你说过的话吗?
你曾经在师傅面前肆无忌惮地说过更多惊世骇俗的话,难道你都忘了吗?
一个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这么彻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