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护法抓着李青筠,默不作声地侍立在教主身侧。李青筠这时才发现,大师姐身穿一袭从来没有穿过的黑衣,手里捧着一只盒子,静静地与她对视着。
压抑、痛苦、屈辱——这些她从来没有在大师姐身上看到过的情绪,此刻却一一呈现在那双眼底,一览无余。
李青筠心中忽然没由来地一阵恐惧。
大师姐……她要做什么?
“好好看着。”左护法掐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牢牢固定,“看你的大师姐是如何屈膝求和的。”
教主等了许久,有些不耐烦:“继续说啊!”
大师姐移开目光,垂下头,说:“武林愿献此物,以求三年太平。”
“哦?”教主明知故问,“让我看看,你们要献什么?”
另一护法从大师姐手中将盒子接过。那木盒约有三尺,恰好是一柄剑的长度,但不知为何,李青筠看见盒底一片暗红,像是浸满了血。
教主拿过木盒,动作不紧不慢地将盖子打开,像是故意要让身后的李青筠看清楚里面装了什么。
——一条血淋淋的、惨白的脊骨。
他眼中的狂喜一闪而过,随即按耐情绪,清了清嗓子:“咳咳,这是何物?”
大师姐闭了闭眼,说:“你要的,天生剑骨。”
魔教以人的脊骨炼剑,执剑者因此能够功力大涨、所向披靡。而传闻世间有人身负天生剑骨,无需炼制就是一柄绝世好剑。
“从何处寻来?”教主又问。
他分明知道答案,但双眼还是死死盯着大师姐,似乎很想听到这句话从这个人口中亲自说出。
“自我身上取出。”
教主终于笑了:“原来如此,多谢割爱。区区三年止战,怎么比得上这无价的剑骨?本尊应了就是。”
身后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教主像是终于想起这里还捆着个小屁孩,头也不回地一摆手:“逐鹿,送客。”
左护法动作粗暴地拽起李青筠,她拼命挣扎着,目眦欲裂地瞪着教主以及他手中的那根剑骨,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实在狼狈。
左护法“啧”了一声,有些嫌弃,干脆将李青筠踹倒在地,拽着她的手腕一路拖行。走到大师姐身边时,她似笑非笑地一伸手:“大师姐,请。”
大师姐回头看了李青筠一眼,小孩子脸上愤恨、不解的神色像是一根刺扎入她的喉咙,她张了张口,似乎也被点了哑穴一样,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只能垂下头,跟在左护法的身后,极慢地、一步一步走出了杀伐殿。
“后悔吗?”左护法问。
大师姐没有说话。
“为了区区三年和平,毁掉自己的一辈子,值得吗?”
她依然沉默不语。
左护法像是被她的沉默彻底触怒,她扔开李青筠,一把掐住大师姐的脖颈,压低声音怒吼:“我明明向贺岳峙传了信!我给过你们机会!为什么?为什么不开战?为什么要委曲求全?!我说过会与你们里应外合杀了教主!你们不信我?”
“这是……咳咳,这是盟会的决定。”
“贺岳峙让你剔骨你就剔?!你为什么不反抗?你不是很强吗?你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吗?!”
她忽地冷笑,羞辱性地拍了拍大师姐的侧脸:“当年你多威风啊,大师姐。高高在上一句‘根骨一般’就打发了我,让我只能在月下飞天镜当个外门生!可如今呢,我已经是截天教的护法,你却成了一个废人!”
大师姐被她打得偏过头去,咳了一口血。
左护法看着她半死不活的模样,皱眉问:“没了脊骨,你怎么活?”
“谯城华家的人为我剔骨,随后填了一条蛇骨作充。”大师姐说,“放心,暂且死不了。”
“你死了我才放心。”左护法冷冷道。
大师姐低咳了几声:“咳咳,你若愿意,听我一句劝。接下来的几年为自己留好退路,武林与魔教终有一战,你要顾惜己身。”
她身负剔骨重伤,语速极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我很感谢,你虽身在魔教,却仍然愿为了武林安危冒险传信,将教主的筹谋告知盟会。”大师姐轻轻叹了一口气,“是我们辜负了你。”
“滚吧。”左护法说,“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