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筠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掌柜一眼,一把揽过发愣的程灵,半推着她往前走:“易容过的脸有什么看头?走了走了!”
走出去很远,程灵像是窒息许久般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跳也终于渐渐平缓下来。
“怎么了?”李青筠问,“你方才不太对劲。”
程灵回过神来,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只能面有愧色地对李青筠道:“多谢前辈解围。”
方才不过短短几句对话,天知道李青筠帮她打了多少次圆场!要是她孤身一人在此,恐怕刚说完那句“一条五两”,就该哑口无言、直接露馅、拔刀开打了。
“打探消息,别总想着空手套白狼,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李青筠拍拍她的肩,“你就记住八个字,‘三假七真,语焉不详’,不管白的黑的都给它说成灰的,假装自己就是幕后黑手,运筹帷幄。懂了没?”
程灵受教,连连点头,心里思忖,也不知道她练上几年才能像李青筠这样……
不对,她学这些东西干什么?师傅明明说过,手里的刀才是她此生唯一应该关注的东西。
果然外出久了容易分心,程灵想,还是尽快把程奚的嫌疑洗清,之后就带着小玉一起回天姥山去,继续从前练刀、练刀和练刀的生活。
“前辈,那个掌柜方才说金翎卫才是真凶,我们要不要去查一查金翎卫?”
夜里走了不少路,李青筠累得腰酸背痛,正琢磨着待会儿回去蒙头睡上一觉,却听见程灵又在十分积极地给她找麻烦。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她心中苦笑。
让她去查金翎卫?她倒宁愿直接杀去扬州屠了花褪残红的老巢。
“我们先回郡衙,之后再议。”李青筠叹了口气,“那个掌柜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只是想借你我之手,把金翎卫搅进这滩浑水罢了。”
不过如今看来,这只倒霉的“出头鸟”,她们是不当也得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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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七这两日忙着教程奚划拳,输了就罚他喝酒,一杯一杯下去,把人灌得差点找不着北。
“放、放过我吧,姐,呕!”程奚扒在铁门上试图逃走,“我真、真不行了!我不串门了,我要回去!”
“回什么回。”朴七一把将人拽回来,“这鬼地方就你一个人能陪我耍耍,你走了,我不得无聊死!”
程奚欲哭无泪,朝着门外看守他的衙役伸出手:“救、救、我——”
衙役扶额,觉得在牢房里这样胡闹实在不像话,想去帮程奚开门,却见朴七朝自己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于是立即很识时务地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这一扭头,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他一眼瞥到对方绣着金色暗纹的衣角,连忙半跪下行礼:“大人,您来了。”
这位大人朝他点了点头,看向前方划拳划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
衙役连忙解释:“您先前说过,无论这二位提什么要求都照做。那个女子只要了几坛酒,之后就让我们不必再管她。”
“我知道了。”大人说,“多谢。”
他何时见过金翎卫这样的大人物对他道谢,当即受宠若惊,将脑袋压得更低:“卑职不敢当!”
“人模狗样,我呸!”朴七看见有人来了,忽然扔了酒杯,开始破口大骂,“我告诉你,他都是装的!他就是想把老娘抓起来报私仇!”
“你这女人——”衙役连忙起身,指着她呵斥,“你敢对金翎卫不敬?枉费大人对你以礼相待!”
朴七一个翻身从地上跳起来:“当个破金翎卫了不起啊?到头来还不是一条朝廷的走狗!敢在我面前摆官威?老娘混江湖的时候他小子还在山旮旯里玩泥巴呢!”
衙役大怒,正待与她好好理论一番,却被大人拦下。
“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大人。”他只好忍气吞声退下,临走还瞪了朴七好几眼。
朴七嗤地笑出了声:“不愧是人见人爱的肖大侠,就算投奔了朝廷,还是这么讨人喜欢啊。”
肖凛垂着手站在原地不动,像是一座沉默的石雕。不过朴七才不吃他这一套,继续出言讥讽:“肖大侠有如此魅力,当个金翎卫岂不可惜了?要我说,你不如去青楼争一争那花魁之位——”
市井中人说起话来往往口无遮拦,朴七更是个中翘楚,专捡难听话说。饶是肖凛好修养,听到这话,也不由有些愠怒。
但他知道朴七在刻意激怒自己,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朴帮主,为自己积些口德吧。”
“你杀李青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给自己攒阴德?”朴七反唇相讥,“以为有朝廷庇护,武林里没人敢找你寻仇了是不是?我呸,老娘告诉你,你那些破事我都告诉月下十九峰了,白青螺亲口说的,全门上下与你不死不休!等着吧你,指不定哪天出门就被她一箭射死了!”
肖凛沉默半晌,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外厉内荏:“我了解云青鹤,他不会让我死在月下飞天镜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