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盯监视仪的护士最先发现的这一变化,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卓玉医生!脑电信号增强了!这方法真的有效果!”
卓玉闻言立刻抬头往那监视器望去。
只见监视器上那原本低平迟缓的脑电波变得活跃起来,波幅正一点点升高!
卓玉迅速扫过其他各项指标,确认了一切正常却并非仪器波动,而是真正的脑电活动增强,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
“调慢流速,准备结束换血!”卓玉沉声吩咐道。
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骤然袭来,她眼前一阵发黑,身形晃了两下,慌忙撑住身旁的仪器台才没当场栽倒。
重症室内的工作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收拾仪器的护士看见了忙问:“卓医生,您还好吗,要不要扶您去休息一下?”
卓玉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基地里能够与路远洲配型成功,且没有被类信息素影响的alpha加上她也就只有五人,而抽取800cc的血液之后还要坚持手术,靠的全是意志力和信念。
换血,这个方案其实早在第一次提取到类信息素时就在她脑海中浮现了。
既然类信息素与血液中的受体结合十分紧密,那么理论上,通过体外循环逐渐置换全身血液,便有机会将绝大部分游离及结合的类信息素一并清除。
然而这一方案同样有许多风险。
首先是血液配型问题,其次,基地内医疗条件有限,术中术后会不会出现感染,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个方法到底能否成功。
如果成功了,一切好说,但若是失败,后果是将会是他们无法承担的。
然而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昨天夜里,陆宇悄悄找到她,对她说了一个秘密——
凌霜的计划中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潜入小队。
那个从下城来的少年,那个传说中的预言之子,从一开始就是打算一个人去上城,打开智脑,了结这一切。
卓玉先是震惊,然后是担忧,她既担忧凌霜无法能够从已经沦陷的上城全身而退,也担忧路远洲醒来之后会追悔莫及。
死亡只是一刹那的事,而死亡之后,永远是活着的人更煎熬。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没人能够承受得住。
于是她决定启用这一激进的方案,一定要赶在凌霜到达上城之前,将路远洲唤醒。
好在手术圆满结束,路远洲已经被护士推出了重症手术室,前往单人病房继续观察,卓玉靠在仪器台便,喝了点护士送来的葡萄糖,勉强从贫血症状中恢复过来。
她有了点力气,立刻拿出通讯仪,调出一个号码,输入一行字。
那头,陆宇坐在飞船副驾驶,感受到口袋里的震动,连忙趁凌霜研究地图的功夫,偷偷侧过身看了一眼。
【手术很成功】消息来自卓玉。
陆宇微不可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将通信仪放在凌霜视角盲区,单手打字道:【我哥什么时候能醒?】
【很快了。】
陆宇抬眼看了看屏幕上的剩余到达时间,还剩一小时三十分,他刚想追问,那头卓玉又发来消息。
【不超过一个小时。】
卓玉将通信仪滑进衣兜,提着脑部刺激仪进了路远洲的单人病房。
她虽然没有问,但从陆宇汇报的飞船起飞时间来看,他们离上城应该已经不远了。
尽管成功通过換血清除了大部分类信息素,但若是没有外力,这种昏迷的状态依然可能持续数天。
要想让路远洲尽快清醒来,唯一的方法,就是使用不断刺激他的脑部神经元,将他强行唤醒。
这对于一个刚刚经历过全身大换血的人来说有些残忍,但是,卓玉知道,自己不得不这么做。
而且,如果路远洲此时能够做决断,他也一定会让她这么做。
电极插入头皮,病房内,只听得见仪器的微弱电流声。
一分钟,两分钟,三十分钟……
终于,在刺激治疗持续了一个小时整时,路远洲的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
病房内安静极了,几乎落针可闻,所有人屏气凝神,目光汇聚在病床上那张苍白英俊的脸上。
在长达一周的昏迷之后,他们的统领终于睁开了眼。
路远洲只觉得自己刚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苏醒,继而世界便被一道刺眼白光包裹,他下意识想抬手挡挡,身旁却传来一道利落的声音。
“别动。”
这声音他很熟悉,是卓玉。
然后他感觉到头皮刺痛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了出去。
当疼痛逐渐消散时,记忆回笼,他记起在通讯室与季濂的那番打斗,记得那瓶墨绿色散发着刺鼻香气的液体,记得他故作轻松实则强撑着走到了室外,本以为症状会有所缓解,最后却还是晕倒在了凌霜的怀里。
视野中刺眼的白光逐渐变得柔和,是视网膜终于适应了光线,路远洲睁开眼,视线在病房中逡巡一圈。
却没见到那个他最想见到的人。
他收回目光,问:“凌霜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