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若是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

说完，管家转身走了出去，二人一左一右站在院门旁，守着那扇没有关上的大门。

饭厅里一时只剩下凌霜和季濂两人。

其实以往的护士往往只会停留很短的时间便会离开，然后从外侧将门锁上，凌霜扫了一眼依旧敞开的门，冷笑道：“看来季部长很擅长利用别人对你的好感。”

季濂盯着凌霜的侧颜，丝毫不在意他话语里的讽刺：“这是情报部的传承，想要达成目标，就要不惜一切代价，更何况只是一句小小的赞美呢？”

凌霜啪一声放下碗筷，冷声道：“所以你给我注射非法药剂，是什么目的？”

季濂的笑容僵在脸上，气氛陡然凝固。

过了半晌，季濂才像是长舒一口气一般往椅背上一靠，道：“没想到你还是发现了，怎么，是路远洲告诉你的？”

凌霜面色不善地提防着他，没说话。

季濂无奈耸了耸肩：“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搞得跟我是你的仇人似得，是我给了你变成omega的机会，你应该感谢我，不是吗？”

凌霜几乎用尽了浑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挥拳的念头，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变成omega？谁稀罕？！季濂，我那时林潜那层皮还没脱，只是想伪装混过检查，而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把我变成了一个怪物！”

季濂漆黑的眼眸深沉：“怪物？怎么会是怪物？”

他缓缓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制服外套，又脱下衬衫，浑身的精干的肌肉就这么大喇喇地裸露在饭厅的灯光下。

凌霜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站起身：“季濂，你疯了吗？！”

季濂转过身，示意凌霜看他的后颈处。

只见那后颈的位置有一块不明显的线性疤痕，长度大约十厘米，像是手术缝合留下的印记。

而那个地方，正好是alpha腺体的位置。

凌霜嘴唇微张，可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季濂捡起椅背上的衬衫和外套，一件件穿好，然后才转过身对凌霜说：“如你所见，我是帝国历史上第一个后天转化者。”

凌霜沉默良久才说：“你都对自己做了些什么？”

季濂眼尾勾了起来，一双桃花眼又轻佻又深沉，他看着凌霜，一步步走近：“我是生在上城的beta，凌霜，你知道一个beta出生在上城会经历什么样的命运吗？”

凌霜皱眉盯着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季濂眼中有一瞬间的惊愕，而后恍然道：“啊，也对，毕竟路远洲那母亲也是个beta，向我们这种人，要么被家族秘密处死，要么被送去下城，被当做没人要的孤儿过完一生，凌霜，你说说当一个是beta多可悲的一件事啊，就因为没有得到神的祝福，竟然就要像个垃圾一样被遗弃。”

他语气悲凉愤恨，似乎陷入了某种难以释怀的回忆中：“可我偏偏不信命！我被父母送给了二区的一户人家，出上城的时候我都已经有了模模糊糊的记忆！我拼命哭喊，拼命抓着我母亲的手，可他们，他们就那么一根根把我的手指掰开，把我从飞船上扔了出去！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只有一个念头，我想回上城，我必须回上城！为了回上城，我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所以你就给自己注射了非法药剂，试图将自己变成alpha。”凌霜冷声道。

“Bingo！”季濂勾起唇角，在凌霜面前打了个响指，“我十岁的时候听说了有这样一种针剂，能够将beta转化为alpha或omega，于是我开始在自己身上试验。”

季濂耸了耸肩，继续道：“平心而论，我的养父母待我不薄，他们是第二区医疗机构的人员，耳濡不染之下我也学会了鼓捣那些试剂，他们还以为我是天赋异禀，可我根本就只是为了偷偷给自己打药而已，你也知道这种后天转化成功率很低，轻则没有效果，重则排异死亡，只有万里挑一的幸运儿能够成功转化，而我，就是那万分之一，你也是。”

凌霜道：“可这种转化充其量也只能改造部分细胞，让你变成一个能够产生自体信息素的嵌合体而已，alpha或omega这些进化者的腺体是在胚胎时就分化的器官，你不可能凭空长出来。”

“那当然，”季濂走到凌霜身边，抬手轻轻抚摸他的鬓发，笑道：“所以我就借用了别人的东西。”

凌霜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呼吸一凝固，甚至忘了拍开季濂的手：“什么？！你移植了别人的腺体？！”

“你放心，我的家族给了他一大笔钱，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季濂说得平静，“可惜那人没多久就自杀了，好像是因为什么抑郁症，不过这也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跟你没有关系？！季濂，体内的信息素无法通过腺体释放的滋味是什么样，你难道没有经历过吗？长此以往这是致命的！”凌霜只觉得遍体生寒，仿佛牙关都在颤抖，“你竟然还能这堂而皇之地说与你无关？你把别人的命当成什么了？！”

“要怪你就怪那些alpha！要怪你就去怪那皇宫里面的君主！若不是这个掌管帝国的alpha家族容不下beta，我怎么会去抢一个腺体呢！”季濂忽然高声打断了他的话。

凌霜盯着他，一字一顿：“你为了你的一己私欲，残害无辜。”

“我亲爱的凌霜，可是你现在也注射了这种非法药剂，你也需要别人的腺体了，”季濂一掌扣住凌霜的的后颈，低头盯着他，声音就像是毒蛇一般，“基因改造是第一道关，腺体移植是第二道，不过，你一定能成功的，从此以后，你就是这世界上的第二例后天转化者，你的成功会向世人证明，所谓的进化并非来自神的祝福，而是我们所有人都能得到的东西！”

季濂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到时候，所有的beta都会感谢你我，他们会奉你我为先驱，为神明！和我一起吧，杀了这个德不配位的君主，推翻这个腐朽的帝国，你难道不想要一个全新的，人人平等的世界吗？！”

“……现任君主待你不薄，”凌霜神情肃杀，“而且，就凭你，根本无法撼动帝国根基。”

“我当然能，”季濂微微一笑，“凌霜，到时候，你会明白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