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所有的鼓声都停了。
那些追到半路的僵尸,像被抽走了发条的木偶,齐刷刷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鼓山又恢复了原本的死寂。
景铭收回了手,喘着气靠着石鼓慢慢滑坐到地上,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
南一和林七月也精疲力尽,满头大汗地瘫在旁边,三个人谁都没力气再动一下。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拍了拍景铭的肩膀。
“谁?”
景铭猛地回过头,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凑在眼前,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正盯着他看。
他吓得蹬着腿往后挪了好几步,惊慌道:“是你……”
之前那个公墓上的老头,此刻正稳稳当当地坐在石鼓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像坐在自家炕头上。
三人同时从地上站了起来,做出进攻的姿势。
“你这不肖子孙,”老头瞪着眼珠子,语气里有些生气,“大晚上把我叫出来,我还护了你一命,你现在还想打我不成?”
“你……您是我老祖宗?“景铭愣住了:“那我们在公墓那遇见的前辈,不会也是您吧?”
老头从石鼓上跳下来,走到景铭面前,仰头看着他。
“那不过是我派出去铲除公墓的一个分身罢了,这山里的每一个神像里,都有我的一个分身,不值一提。”
他骄傲的哼了一声,声音突然拔高,“这些该死的外乡人,敢在你老祖宗的坟头上修公墓,来一个,我弄死一个!”
景铭尬笑着点了点头,随口应付道:“嗯嗯,他们确实该死,老祖宗可真厉害!”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皱起眉头,浑浊的眼珠子里透出几分狐疑:“我怎么觉得……你这小子有点眼熟?”
景铭后背一紧,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他突然意识到,真正的阿铭之前肯定见过这位老祖宗本尊,他刚才那副初次见面的生疏样,怕是已经露了馅,这可怎么办?
他稳住呼吸,双手合十恭恭敬敬作了个揖,脸上堆起诚恳的笑:“我之前老是进山来供奉您,您当然觉得我眼熟了。”
“哦——对对对。”老头像是被提醒了什么,眉头舒展开,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老子的后人,这俊俏的脸,长得跟我年轻时候那是一模一样啊!”
景铭看着那张老年斑密布,五官皱在一起的老脸,愣是没找出跟自己的半点相似之处。
“嘿嘿,多谢老祖宗出手相救。”景铭干笑两声,拱手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您休息。”
他给南一和林七月使了个眼色,三人转身就走。
才迈出几步......
“等等。”
老头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沉:“我记起来了,你阿铭来过好几回,怎么会不记得你老祖宗的英姿呢?”
景铭脚步一顿。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拿出一个黑色小瓶子,拇指迅速撬开瓶盖。
一股白烟袅袅冒出,浓烈的香水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甜得发腻。
老头愣在原地,浑浊的眼珠子慢慢变得涣散,嘴唇翕动了几下。
几秒后,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茫然:“你们不是走了吗?咋还站在这儿?”
景铭松了口气,嘴角弯起来:“没事,就是还想再跟您道个别。老祖宗,再见。”
“嗯,再见。”
老头咧开嘴,笑眯眯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之前几人都没注意到,他那只苍老的左手,竟然缺了一根中指,那招手的模样,实在是太滑稽了。
三人憋着口气,走出了很远很远,确定安全之后,才终于放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