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词，你确实是个债主，而且是个极差劲的债主。”离司抬头，看着那个“沈听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真的沈听词，绝不会说出‘免债’这种话。他只会告诉我，下个月的利息又涨了。”

离司闭上眼，手中的离骨刀猛地刺向自己的左肩。

“因为那种刻薄，才是真实的活着！”

“咔嚓！”

眼前的“沈听词”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像镜子般破碎。

这就是《狐梦》的杀招——梦中梦。小翠利用离司心底最深的渴望和沈听词这个“软肋”，试图让她在虚假的安稳中彻底虚化。

真实的桃花林重新显现，但此时已是一片枯败。

小翠不再娇媚，她的半边脸已经变成了干瘪的狐狸皮，眼神惊恐而愤怒：“你竟然为了那个冷血的讨债鬼，放弃这种圆满？”

“圆满个屁！”

离司冲到小翠面前，离骨刀化作千万道蓝光。

“有些苦，是老娘凭本事吃下来的。你凭什么用一个假梦就把它们抹了？”

“给我剥！”

离司抓住了小翠的肩膀，刀锋精准地切入了那层薄如蝉翼的“幻梦皮”。

“撕拉——！”

这一刀，剥开的是数十个农人被窃取的十年光阴。

无数道金色的流光从皮囊下喷涌而出，像是一场逆流而上的雨，重新回到了那些正沉浸在美梦中、身体已经半虚化的农人体内。

“啊！！！”

小翠发出凄厉的惨叫，她的九条尾巴在这一刻悉数断裂。狐妖剥夺了他人的未来，最终的报应是自己瞬间老去。

在那堆委顿的狐狸毛中，一张散发着七彩流光的残页缓缓浮现。

上面画着一只蝴蝶在飞，但它的影子里，却是一个个农人在田间辛勤耕作的真实脊背。

【任务进度：狐梦位面残页回收成功。】

离司稳稳接住残页，看着王六从喜床上惊醒。

他看着自己破旧的土屋，看着身边那个并没有沉鱼落雁之貌、却满脸担忧的农妇妻子，愣了半晌，随后大哭起来。

虽然梦醒了，生活依然苦，但他的未来，回来了。

无声阁。

离司把那张七彩残页重重地拍在沈听词面前。

“沈大人，这次我可没说谎。我面对‘免债’的诱惑，意志坚定，堪称冥界楷模。”

沈听词放下手中的狐火玉佩，看着离司那张余怒未消、甚至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庞，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哦？听闻你在梦里把我形容成一个‘刻薄、爱算账、绝不撑伞接人’的差劲债主？”

离司漱口的动作再次僵住，她僵硬地转过头：“墨宝……你特么告密？”

【墨宝：系统自动同步战斗日志……宿主，这是程序设定。】

沈听词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离司。

那种压迫感让离司下意识地往后缩。

“离司，你说‘真的沈听词绝不会免债’。这话，倒也对了一半。”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触碰到离司的额头，清冷的冷香瞬间将她包围。

“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哪一点？”离司呼吸有些乱。

“我会撑伞接你。”沈听词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在他宽大的袖口里，那柄红色的万象森罗伞静静地躺着，“只是那伞，只遮我名下的‘私有财产’。”

他修长的手指在离司额头弹了一下。

“鉴于你在梦里对本大人形象的恶意诋毁，精神损失费，三千贯。加上你这次回收‘未来气运’的提成……折抵之后，你还得再干二十年。”

离司气得跳起来，抓起案几上的磨刀石就要砸过去。

“沈听词！你果然还是那个杀千刀的讨债鬼！”

沈听词轻巧地避开，衣袂飞扬间，已经回到了枯桃树下，重新拿起了那张残页。

“别闹了。趁着你还没被气死，看看下一页。”

他展开画轴，这一次，画面上是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正站在一艘精致的小船上，而船底下的湖水里，隐约可见一双布满了鳞片、却生着人指的手。

“《西湖主》。”沈听词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这次我们要对付的，不是狐狸，也不是妖鬼，而是这三界中最古老、也最护短的族群——龙族。离司，这次若是剥了那位龙女的皮，你怕是真要在这冥界躲上一万年了。”

离司收起离骨刀，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

“一万年？只要你在，十万年我也躲得起！”

沈听词的背影微微一僵，随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吹散的叹息。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