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司,用锦囊里的东西。”
沈听词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离司急忙伸手摸进锦囊。原本以为只是安神的桃花瓣,此刻竟摸到了一块硬邦邦、带着体温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那是一枚通体透明、中间跳动着一丝紫色火焰的晶石。
那是……沈听词的一缕心火?
“画皮师画天下众生,唯独画不出那颗‘真心’。”沈听词的声音近在咫尺,仿佛他就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用这火,点燃他的梦。”
离司福至心灵,她将那枚晶石按在判官笔的笔尖。
“轰——!”
漆黑的墨迹瞬间被紫色的火焰点燃。离司在空中凌厉地画出一个巨大的“心”字。
“董生!看清楚了!你的情,不过是腐肉上的蛆虫!你又凭什么留住一个自由的女孩?”
紫色的心火撞在那巨大的皮囊怪身上,那些由怨气凝成的面皮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火焰顺着怨气燃烧,将整个虚假的邻家小院一寸寸化为灰烬。
董生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他扑向床榻上的枯骨,试图用自己的身体遮住那些火焰。
“阿珍……别走……别离开我……”
在那火焰中,离司看见一张暗红色的残页从董生的胸口浮现。
那残页上画着的,是一个书生在对着镜子撕扯自己的皮,试图缝补在身边的骷髅身上。
剥离了伪情,梦碎之后便是虚无。
离司收起判官笔,冷冷地看着在火焰中化作飞灰的董生。
随着残页被回收,原本旖旎的邻家小院彻底消失。现实中的董生,早已在三年前的一场瘟疫中死去了。
他的魂魄因为这份病态的执念,强行依附在这废弃的荒宅里,给自己编造了一场长达三年的春梦。
而那些被他剥下来的“皮”,其实都是那些路过此地的可怜女子。
离司走出荒宅,看着手中的残页,心里沉甸甸的。
“沈大人,这世上真的有长生不老的爱情吗?”
“有。”
沈听词的身影在月色下显现。
他穿着一袭深紫色的长袍,银发在夜风中微微飞扬,看起来比这世间的任何幻象都要惊心动魄。
他走到离司面前,伸手拿走了她手中那枚已经熄灭的晶石。
“但那种爱情,通常不叫长生,叫‘囚禁’。”沈听词看着离司的眼睛,“董生想把阿珍留在最美的时候,所以他杀死了阿珍的灵魂。真正的爱,是看她老去,看她枯萎,甚至看她变成一滩烂泥,却依然想为她撑起那把伞。”
离司愣了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沈大人,你这是在发表告白演讲吗?虽然听起来挺感人的,但你能不能先把这次的‘心火使用费’给免了?”
沈听词原本营造出来的绝世高人氛围瞬间崩塌。
他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账册,头也不抬地划拉了几笔。
“想得美。心火是我本源神力,用一次折损我修为。看在你这次没弄脏皮相的份上,收你五千贯。记账。”
离司:“……”
她就知道!这男人深情不过三秒!
冥界,无声阁。
离司正趴在窗台边,看着冥河里的那些残魂发呆。
“沈大人,这五十张残页,我们已经收了一半多了。陆判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听词正坐在案几前,借着微弱的烛火修补那张《董生》残页。
“没动静,才是最大的动静。”沈听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他在等。等《众生相》集齐的那一天。到时候,画卷展开,整个冥界都会成为那位大人笔下之物。所有人,包括我,都会变成他可以随意修改的草稿。”
离司转过头,看着沈听词的侧脸。
“那你呢?你会变成什么样的草稿?”
沈听词停下笔,转过头,对着离司露出一个极其古怪、却又极具杀伤力的笑容。
“我?我大概会变成那个死死拽住你,不让你还清债的……讨债鬼。”
离司的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走吧,别在那儿发呆了。”沈听词没等她反驳,随手一挥,一张全新的残页在空中展开。
那是一张看起来极其诡异的画。
画面上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但诡异的是,那眼睛里竟然没有眼珠,取而代之的是两张缩小的人脸。
“《瞳人语》的进阶版?不。”沈听词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长亭》。一个关于背叛、等待与‘剥骨抽筋’的故事。”
“离司,这次我要你带上的,不是真心。”
他递给她一把只有巴掌大的、白森森的手术刀。
“带上这个。在那里,你会见到一个老熟人。一个……你找了很久的人。”
离司握住那把冰凉的手术刀,瞳孔骤然紧缩。
老熟人?
难道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