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当周克言能稳定拉球时就换了人,能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上的大高个,巴掌刮过来也让他晕晕的眼冒金星。
他以为的能有很多很多钱,都进了大人的口袋。
然后教练说:这算什么钱?你真能打出去,那是几百万几千万的身价。你得拼命,懂不?
关春阳给周克言倒一杯水,见孩子恹恹的,想说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周克言把水杯抱在手心,做了点心理调理,说:“院长,我明年要参加青少年国际比赛了。”
“以后会忙起来,很忙,要坐飞机去欧洲、美国……”
“嗯。”关春阳欣慰地笑着。
“过年的时候也回不来,因为可能还在澳大利亚。”
“我……”
周克言还想说什么,关春阳想了想,对他说:“我明白,克言。”
这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很依赖她。虽然大家都喜欢她……总觉得克言很不一样。
“克言,人的一生很漫长。很多人都是你路上的过客,只在某个时间交集,然后分开。
对于你来说,福利院是属于过去的一部分。它不像你的家,没有对你唯一的偏爱。
我也终归不是你的父母,我爱所有的孩子,可那是博爱,是相交线,我的心并非只为你牵动,无法陪伴你走过更长的路。
所以,你以后要找一个人,能和你并肩而行的伴侣。要多攒点钱,去创造、装点属于你自己的小家。
院长相信你以后会很了不起的,一定能好好地活。”
“……”
周克言无声地拭去眼泪。他清楚关院长在劝什么、愿什么。
但很遗憾,这种愿景、太理想了。
周克言不懂怎么去憧憬长远的未来。被债务日日加压的生活是没有快乐和希望可言的。
在那漫长的24年时光里,他所参悟的道理截然不同。
福利院随时可以有人死得悄无声息,就像他看到的那具灰白的尸体。
他的父母,那么好,死在二十几岁。
关院长那么好,死在30岁。
徐阿姨那么好,死在34岁。
周克言生命中一团团的光亮早早消逝,直到骤然看见洛朗自杀的消息,理智的某根线断了。
才20岁。
他才20岁!
庇护着他不用再承受外国人的歧视,用言行告诉他什么是尊重和善意。
谈起网球时眼里仿佛闪着星星,这份爱仿佛随着手腕上的温度传递到了周克言身上,抹平了肉/体的那些疼痛记忆。
网球不再是象征着金钱的符号,也可以承载着一些美好的回忆。
他在洛朗眼里似乎是值得信赖的朋友,但洛朗对于周克言,已经是亲人的意味了。
会在异国他乡一个人辗转反侧时想念,可以作为他和这个世界光明一面的锚点。
“如果你实在无路可走,可以来我家摘葡萄学酿酒,我教你。”
他也没有退路了。
周克言在巴黎睁着眼想了一晚上,熬到沉沉睡去,傍晚醒来时,他悟了。
好人不长命。
至理名言。
他要做好人,所以,他宁愿就活个三十岁。
去他的娶妻生子,去他的读研读博,去他的温暖爱巢。
钱嘛,就是要为自己舒服花的,反正活不长。
什么生日,才不过,给自己唱倒计时吗?
另一半?让一个无辜的人也背上百万的贷款吗?还是别做这么不道德的事情了。
哪怕到了这个世界,周克言依旧保持着强大的“惯性”。
他只要救下洛朗,然后打比赛拿成绩,为国争光,这辈子就没白活。
就像烟花升到天空,灿然绽放。地上人们“哇”地惊叹。或欢喜或惋惜,都与那烟花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