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面朝墙,看着墙上那道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很细很淡,像一条银色的丝线,在地板上慢慢移动。
手机震了,沈悠心的消息——“起了吗?”
【江怀余】:嗯。
【沈悠心】:我今天第一节有课。
【江怀余】:什么课?
【沈悠心】:教育心理学。
【江怀余】:你喜欢的。
【沈悠心】:嗯,你吃了吗?
【江怀余】:还没。
【沈悠心】:去吃。
【江怀余】:好。
她坐起来,下床,去洗漱。
水很凉,激得她清醒了几分。她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食堂的人不多,她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盘上,把白粥照得发亮。
她低头喝了一口,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旁边桌有人在讨论昨天的课,有人在说社团的事。她听着,没插嘴。
手机又震了,许煜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食堂的早餐,一个包子一碗粥,旁边放着一碟咸菜。配文是“东北的包子真大”。
白小天秒回了一个问号,许煜说“怎么了”,白小天说“你发错群了吧”,许煜说“没有啊”,白小天说“你以前不在群里发早餐”,许煜没回。
过了一会儿,栗子在群里发了一个表情,许煜又活了。
【许煜】:栗子你吃的什么?
【栗子】:食堂。
【许煜】:好吃吗?
【栗子】:还行。
白小天在群里发了一个省略号,高言转发了一个句号。
蒋妤没在群里,但高言给她发了私信——“东北包子真的很大吗”,蒋妤回了一个问号,高言没再发了。
江怀余看着群里刷屏的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喝粥,粥凉了一点,刚好入口。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校道上,把树叶照成金色的。
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骑车,有人在树下背书。
每个人都低着头,忙着各自的事,没有谁注意到谁。她喝完粥,把餐盘端去回收处,走出食堂。
风很大,她眯起眼睛,校道很长,笔直的,看不见尽头。
她走在那条路上,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继续往前走。
晚上,沈悠心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着,水珠滴在睡衣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坐在床上,用毛巾擦头发,擦了几下,停下来,拿起手机,给江怀余发了一条消息。
【沈悠心】:今天上课有点难。
【江怀余】:什么课?
【沈悠心】:教育心理学,老师讲得有点快。
【江怀余】:笔记做了吗?
【沈悠心】:做了,但有些地方没听懂。
【江怀余】:哪部分?
【沈悠心】:认知发展那节。
江怀余打了一段话,发了过去。
沈悠心看着那行字,笑了。
室友从旁边探过头来。
“笑什么?”
沈悠心说:“没什么!”
把手机扣在胸口。室友没追问,翻了个身继续看手机。
沈悠心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
【沈悠心】:你明天有课吗?
【江怀余】:有,宪法学。
【沈悠心】:你喜欢的。
【江怀余】: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悠心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江怀余也回了那两个字。沈悠心把那两个字看很多遍,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暗下去。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课,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她知道有个人也在另一个城市做着同样的事,上课,吃饭,走路,睡觉,偶尔在食堂里看着餐盘发呆。
隔着很远的距离,隔着很多条铁路很多座山,但她们在做着差不多的事。
北京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桂花将谢未谢的味道,很淡,若有若无的。
江怀余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暗着。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冰凉的玻璃,没有光亮,也没有温度。窗外的月亮很圆,她想起今天晚上沈悠心说的那句“晚安”。
就两个字,但她看了很久。
以前在老房子的时候,这两个字只是睡前的句号,习惯了。
现在才知道不是句号,是省略号。
她在屏幕的这一头说晚安,她在另一头回晚安。
中间隔着铁轨,隔着山,隔着漫长的黑夜里独自亮着的一盏灯。
她闭上眼睛,灯灭了。
明天还会再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