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容川抬手下压，示意车内人安静，仔细辨别电话那头的声音。

虞渊的清澈的嗓音通过听筒传递过来，能清晰听见其中嘈杂的雨声。

严容川闭上眼睛，在虞渊清浅的呼吸之外，捕捉到另一道呼吸声，几乎近在咫尺。

他握紧手机，不敢想象虞渊如今何种境地。

“别往雨里跑知道吗。”严容川心慌得紧，连忙控制自己乱跳的心脏，尽量不露出破绽，正打算说点废话拖延时间。

“知道严警官，我先挂了。”

虞渊丢下这一句话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急促的忙音几乎像在严容川心里炸开，他咬牙，猛捶了一下椅背。

“协调就近派出所警力，立刻赶往一中！”

“老李开快点！”

严容川高声吩咐车内警员，匆忙拨打了另一个电话。

“小程，徐子追已进入学校！虞渊被挟持！”

他加快语速：“我需要你找到他们，尽量拖延时间，这件事现在只有你能办到。”

专案组被徐子追虚晃一招，一队在高速上，另外几队分散在车站机场，他当时放心不下，临时起意留程心在一中，竟成为此刻最英明的决策。

“两人现在在虞渊班里，主楼三楼，上楼梯东行，南侧第四个教室。”

严容川语气严肃地叮嘱：“他手里有刀，要小心。”

程心立刻披上雨衣下车：“明白。”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摸了一把腰间的枪，心里安定一些。抬手带上兜帽，侧身从半关的校门溜进去，大步跑进雨幕里。

地上的水洼溅起水花，程心的鞋子被完全浸湿，雨水顺着帽子流进脖子，和汗水混合打湿衣裳。

眼前的主楼亮堂堂的，大部分教室灯光都开着，映出连成线的雨水，朦胧中格外显眼。

程心脚下不停，抬头巡视，很快锁定三楼的两人。

两个身影交叠着坐在窗边，少年侧身坐在男人腿上，露出小半张脸，被灯光照得莹白光润。

明亮的教室中，虞渊安安分分被人揽坐在怀里，不敢动弹。

他始终做倾听状，适宜地给出捧场反应，鼓励徐子追不停地说下去。

眼见徐子追眼神飘向窗外，虞渊连忙出声吸引他的注意：“那后来呢，徐哥哥怎么回到赵家的？”

徐子追似笑非笑地与之对视，良久才回复：“小渊应该认识林霖吧。”

虞渊垂眸：“林助，算认识吧。”

“我妈后来去找赵叔叔闹了，林霖被派去安抚她。”说着说着徐子追没忍住笑出声，“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没有原则，只要是对面是面容姣好的异性，就能发情。”

林助和徐阿姨？虞渊目光闪烁。

徐子追摸摸他的脑袋，把腮边略长的头发拨至耳后：“看来我们聪明的小渊猜到了。”

“回归赵家的第一步，就是要让赵慕云下场。林霖倒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不过。”徐子追话锋一转，语气急转直下，变得阴沉，“林霖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所以他自己成了率先出局的那一个。”

“好在替补选手更加合适，也是小渊的老熟人，吴万覃。”

虞渊眼睫颤动，凶手在向他自白。

“第二步。”徐子追不在乎腿上的人在想什么，接着讲，“就是处理掉知情人。”

“赵叔叔很清楚，我是不是他的种。”他叹气，“我只好忍痛将他淘汰。”

徐子追亲昵地抓住虞渊的手，把玩那细长白皙的手指：“至此，一切准备就绪，我终于可以回赵家了！”

警方告诉过虞渊，一共有4名死者，徐子追只讲了他杀害其中两名的原因，那另外两名呢？

徐子追似乎听见他内心的疑问，接着讲。

“回到赵家后，爷爷待我很好，作为家长，他可比徐女士合格多了。”

“就是弟弟有些难搞。”

“不过还好，他最多也就能在家里给我使使绊子，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蠢得要死。”

“其实赵慕云没必要死的。”徐子追哄小孩似的垫垫脚，把虞渊颠得东倒西歪，“但我觉得他死了你应该会开心。”

一厢情愿。虞渊紧紧抓住他的衣角，细细揉搓着布料。

虞渊从没这样想过，但不敢反驳，抿着嘴沉默。

还差一个人。

“对了，还落掉一个人。”徐子追继续，“吴万覃。小渊应该很想知道他为什么死掉吧。”

说完，吊人胃口地停顿一下，才继续说。

“吴万覃真的很不会做人。”

徐子追紧紧盯着虞渊，嘴角勾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他的仇人还不止你一个诶，小渊。”

虞渊回视，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还有一个仇人，无时无刻都想杀掉他的那种。”

徐子追嘴角笑容缓缓扩大。

“他叫江迎水。”

说完这话，徐子追就停下了，睁大双眼看着虞渊，在虞渊犹豫着张嘴想说什么时，还眼神示意，鼓励他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