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初来到第九层时,见到她时,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第九层困住的鬼魂,是傅清仪。
她端坐于雕花木椅上,一袭碎花长裙,神态温婉,像一幅端庄大气的仕女图。
“你是谁?”傅清仪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没有一点儿敌意,但凌初却不敢放松,她可没忘记第八层的顾洋是如何突然发疯的。
“我是东岳阴司……哦,也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地府阴差。”凌初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
“阴差?黑白无常?你怎么不穿黑衣或者白衣?”傅清仪苍白的脸上浮起困惑之色。
“……呃,他们算我同事,我不是勾魂的阴差,属于做文书工作的。”凌初解释道,心里无能狂怒:到底是为什么啊?谢必安和范无救的名气怎么就那么大!!!
傅清仪恍然大悟点点头,眼睛忽然弯成月牙状,“文书工作也需要外出抓鬼吗?”
凌初生平头一次感受到言语如刀、杀鬼不见血的感觉,这傅清仪的话,简直就像直接拿刀子往她身上扎一样。
“呵呵呵……自然,外出公干也是有的。”凌初面无表情道,阴司十八层地狱生乱的黑历史就没必要大张旗鼓、广而告之了。
“你是来带我去投胎的吗?”傅清仪定定看着凌初,连眼也不眨。
凌初扫视周围,伸手幻化出一个板凳,一屁股坐上去,她可不敢坐在这魁星楼中的椅子上。
“傅小姐,你应该很清楚,从你跟魁鬼达成交易、将魂魄献祭给他的时候,你便无法再去投胎了。”凌初神情未变,淡定地陈述事实。
“哦,这样啊……”傅清仪垂下眼,仿佛有点失落。凌初一只手背后,随时准备召唤出兵器。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傅清仪很快抬起头,眼中没有任何戾气,平静地接受了她无法投胎转世的结果。
“没错,交易是我主动的。阴差小姐,盛名之下早死的画家,画作更值钱,不是吗?”
“???”好像有点儿道理,但这不对吧!凌初陷入纠结中,真是搞不懂你们凡人。
她脸上扬起骄傲,“我的作品,交易价格是不是变高了?”
“应该吧,我没关注。”
“阴差既不是为我而来,那为何来此?”
“魂祭之术乃阴司禁术,所有鬼神都不得使用。跟你交易的恶鬼,还与其他活人交易了,现在他们因此身亡,魂魄丢失,搅乱了阴阳两界的平衡。恶鬼触犯阴司律法,应回阴司受审领罚。”
“还有其他人?”傅清仪惊讶道。
“嘁!”凌初冷笑一声,眼中是明晃晃的讽刺,“你以为跟你交易的魁鬼是什么好东西,他只是为了你的魂魄!”凌初的音量突然拔高。
傅清仪身子抖了抖,赶忙小心翼翼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凌初:“……”很难想象她竟然是画出地狱图和那三十六组画的画家。
哦,凌初想起来了,当初傅清仪好像就是因为抑郁症在医院休养。所以,眼前的鬼魂,是没病的傅清仪?
傅清仪目不转睛盯着凌初,只见她眼神颇为复杂,于是站起身,走近对方。
还没走到凌初跟前,便被一柄长.枪止住了步伐。
凌初坐在凳子上,一手搭在腿上,一手持枪,枪尖正对着傅清仪的脸,“别动。你想干什么?”
“我想,阴差既然不是来带我投胎的,那就是来杀我的吧。”
“……”凌初不语。
“你从第一层上来,应当杀了不少鬼魂吧。我进魁星楼前,他便对我说过,此楼只进不出。想出去也有办法,杀了楼内其他鬼魂。”
“你很清楚这里的规则。”凌初起身,枪尖依旧对着傅清仪,不敢掉以轻心。
“算是,毕竟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只是我没想到,楼内其他鬼魂,竟然是跟他做了交易才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或许。”
“既然这样,那我但求一死。”傅清仪坚定道,眼神决绝。
凌初愣住了,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凡人、神、鬼、仙、妖皆有求生之志,傅清仪这样果断求死的,还是她见到过的头一个。
只是,凌初还未杀过生魂。
是的,在傅清仪走来的时候,凌初便从她身上感受到与其他鬼魂不同的气息,她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怨气,而是充沛的魂力。也就是说,傅清仪仍是生魂,三魂七魄具在,她的尸体依然完整保存在红旗分局法医室的冰柜中。
只要有得道高人帮她,便有死而复生的可能。
“傅小姐,我有件事告知。”凌初收起兵器。
“什么?”
“你的魂力没有被魁鬼吸收,所以魂魄是完整的,出了这座楼,找到玄门高人,或许能够复生。”凌初平静道。
“死而复生吗?”傅清仪笑道,而后看向凌初,“也就是说,我们俩之间,必须死一个对吧。”
“……”凌初沉默,毕竟她说的是事实。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既然二选一,那我主动求死与被你杀死,没什么分别,不是吗?反正我也打不过你。”傅清仪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扇窗户,朝楼下看去,有人、有鬼,应当都是为了阴差小姐而来。
凌初不明白她怎么说着说着走到了窗边,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心中,“你能看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