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凳子往唐成玉那边挪了挪,俯下身子,认真研读每一条路线规划以及附近的地形地貌。
唐成玉顺势将胳膊搭在他的椅背上,脑袋也凑了过去。
从君攸行的角度看去,他们俩的上半身贴的很近,甚至可以称得上亲密无间,就像唐成玉将关雨施圈在怀中一般。
手中的书籍顿时索然无味,他只得心烦意乱地反复揉搓着书角,不动声色地听着二人的谈话。
他不能无缘无故地上前,将他们强硬分开,一来没有教养,二来也不合情理。
虽然昨晚关雨施的气话说重了点,但的确是实话。是啊,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有什么立场去管关雨施的交友甚至恋爱呢。
他把书搁在膝头,仰头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出神。
其实,关雨施和他表白后,他不是没考虑过尝试。
他们相识不过一个学期,虽然短暂,但关雨施已成为他心中最亲近的朋友。他怕关雨施的热情只是一时兴起,也怕自己真的接受不了男生,最后还是闹得两败俱伤、相看两厌。
相比起流星般短暂又绚烂的甜蜜,他倒宁愿两人能长久相伴,细水长流,哪怕是以好朋友的身份。因此对于关雨施的表白,他不敢贸然回应。
关雨施对此全然不知,他鼓起勇气交付两次真心,皆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只好在心中再此划清界限。
唐成玉指着地图上的陇秦川三省交界处,“从这里再往南走就是我家那边的山了。”
关雨施摸着下巴问:“秦巴山区?”
唐成玉笑眯眯地点头,“对,我家就在大巴山最南边的巫涧。”
关雨施翻到地图册秦省那一页,“还挺近的嘛,从我家翻过秦岭就能到。”他斜睨了一眼唐成玉,“怎么了唐哥,你是想家了吗?”
唐成玉耸耸肩,不置可否,反问他:“你不想吗?”
关雨施点点头——他想,当然想,他都快想疯了。
看见凌波和妈妈表妹三人抱在一团哭的时候,他真恨不得能插翅而飞,越过重重阻隔回到家中,和父母姐姐相拥而泣。
唐成玉看他黯然神伤,伸手揉揉了他凌乱的卷发,“好啦,既来之则安之,你家人肯定都没事,你只要好好照顾自己就行。”
这话并不能给关雨施带来半分安慰,他虽心有戚戚,却也无可奈何。
他无不难受地想,要是自己有君攸行或者季寒宵那样不凡的身手,能大杀四方、横扫千军,或像叶榕一般身姿矫健,在楼宇间辗转腾挪易如反掌。
他早就开上车,沿着阡陌纵横的交通一路纵情驰骋,一脚油门开回家中——那里不仅有他的家人,甚至他爸还在车库里储存着不少干粮和水源,只为每次自驾或者徒步能直接拎走。
可他没有,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甚至是一个体测挣扎在及格线上的,体力水平处于平均值下游的大学生。若单打独斗,恐怕他连凌波家小区的门都出不来。
若是鼓动大家一起走……关雨施摇摇头,自己先否决了这个提案,现在大家刚刚落脚到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他不能为一己之私,让其他人以身犯险。
他心烦意乱地推开地图册,眼不见为净,冲进卫生间洗了条抹布,狠狠擦拭起客厅台面和窗台上的灰尘。
关雨施每次郁闷的时候,总喜欢挽起袖子来场大扫除,只要周围的环境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他心中繁杂的千头万绪便能平静下来,这招百试不爽。
他利索地擦完客厅,又把厨房和卫生间也收拾了一遍,推门进了书房。
在房里备课,顺便监督步微月写卷子的步芳尘赶忙摘下眼镜,说什么也不让他擦,“诶呦呦!你赶紧放下,快看书学习去,这种事让大人来干就行!”
关雨施和她来回扯着同一条抹布,谁也不放手,忽然“嗤啦——”一声,抹布不堪重负,从中间裂成两半。
“对不起对不起!!!”关雨施脸腾地红了,赶忙向步芳尘道歉。
围观全程的步微月很不给面子地扑哧一笑,抱着肚子在椅子上打滚。
“这孩子!”步芳尘无奈地摇摇头,也忍不住笑出声,“罢了,既然你这么闲不住,那就来帮阿姨做饭吧,中午想吃什么?”
关雨施眨着星星眼,“还能点菜吗?”
步芳尘带他来到厨房,给他一一展示剩余蔬菜,“当然能啊,土豆、白菜、萝卜、洋葱,想吃哪个?”
关雨施欲哭无泪,怎么全都是自己讨厌的,“算了阿姨,还是你决定吧。”
“那你去煮挂面吧,会用这种燃气灶吗?”
关雨施点点头,给大锅里添了水和面,照葫芦画瓢似的拧开燃气灶,用打火机一燎,火焰迅速在灶台上升腾起来,外焰火红,内焰深蓝。
不多时水便沸腾起来了,白花花的泡沫顷刻扑开锅盖,顺着锅沿溢到灶台。
关雨施赶忙挪开大锅,却发现火焰已然熄灭,他只得重新掏出打火机,再次点燃——
灶台却毫无反应。
他心尖一跳,侧耳去听,却发现那股本该嘶嘶作响的燃气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