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对附近的情况最为熟悉,由他打头阵翻上了巷口低矮破败的墙头,小心翼翼地向里挪动。
略显寒酸的巷子里静悄悄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临街的几家商铺一片狼藉,门户大敞。窗玻璃被砸出一个大洞,参差锋利的边缘处还挂着几缕被扯破的衣料,桌椅板凳东倒西歪散落一地,四处都是碎玻璃和瓷片,看起来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混战。
整片家属院的建筑遵循着上个世纪古朴的风格,清一色七八层高的单元楼,红砖水泥的外墙略显斑驳,或蓝或绿的玻璃窗反射着夕阳的金辉,放眼望去时光仿若无声定格,如同一张温情的旧相片。
全国各种单位的家属院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楼宇的外观布局都大差不差,关雨施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远隔千里的姥姥姥爷家。
院子大门闸口旁有间简陋的传达室,叶榕先一步从墙头跳到传达室荒草丛生的屋顶,落脚处砖瓦轻晃了几下,簌簌作响。
他稳住心神,轻手轻脚地移到屋顶边缘,慢慢把上半身探出去,整个人倒挂金钟般悬在半空,向窗户里探去。
传达室只有几平米见方,空荡荡的,看起来无人值守。一张压着绿绒布和玻璃板的大桌占去快一半的空间,桌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沓报纸和信件,还有一壶泡着浓茶的搪瓷缸子,访客登记册上随手搁着一副对讲机,它的主人却已不见踪影。
墙角堆放着防爆盾等安保器材,早已日久生尘,小区治安看起来全由门口“省公安厅家属院”几个大字维系,小偷小摸、大奸大恶皆不敢来此造次。
叶榕悬起的心顿时放下,他刚要起身向队友们示意一切安全,可以下墙进院了,忽然余光瞥到窗下一闪而过的黑影。
他心脏一紧,下意识将脸贴近窗户。
下一瞬,一张目眦尽裂、双眼赤红的丧尸猛地出现在窗前,直朝他袭来!
“咚”的一声,那张本就皮肉溃烂的脸重重撞在窗玻璃上,裸露在外的鼻骨竟被硬生生撞断,粘稠暗红的血液顺着一条一缕的面部肌肉汩汩流下,尽数流进大张的血盆大口里,染红整张牙床。
叶榕全身猛地一抖,差点直挺挺栽下去,被季寒宵死死压住双腿才稳住身形。
他被大家七手八脚地拽起来,关雨施拍了拍他煞白的脸,悄声急问:“怎么样?看见几个?”
叶榕缓过神来,摇了摇头,伸手比了个一。
关雨施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网球场惊魂又要重演,但他们可不会次次都有那样的好运气。
若惨遭围堵又无人相救,只会生生耗尽体力,惨死于丧尸群众口之下,最终被同化为怪物的一员。
叶榕冲他们打了个停下的手势,双脚勾住屋顶边缘凸起的矮墙,再次探下身去。
刚才那只丧尸并没有离开,在看见叶榕的瞬间,又朝着染血的玻璃直冲而来。
叶榕眼疾手快地拉开窗户,同时扬起羊角锤,将尖端那头对准丧尸断裂的鼻骨,直直敲下去!
他用一种最迅捷无声的方式解决了眼前这只丧尸,又翻身跳进窗里,将传达室的角角落落检查了个遍,确认再无遗漏,这才从楼顶的小伙伴们打手势,示意他们进来。
君攸行和关雨施一上一下搀着季寒宵,他一条伤腿不敢着力,只能咬牙悬着单腿,被两人架着从楼顶缓缓挪到地面。
凌波一把推开传达室破旧的大门,熟门熟路地走到桌前,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柄强光手电,连同角落里的防暴叉、防爆盾、头盔等一并收入囊中。
他将防爆盾塞给关雨施,又将头盔扣在叶榕脑袋上,自己左手执叉右手握茅,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
越靠近他家那栋单元楼,凌波心中越是紧张不安,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他不自觉吞了吞口水,轻手轻脚地拉开楼洞防盗门,贴着墙慢慢踱上楼。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斜射的夕阳透过镂花窗撒进楼道,耀目的金辉将一切都照得如梦似幻,所有的阴暗都无处遁形。
凌波近乡情怯的心情稍有好转,大踏步走向四楼东户的家中。
刚转过楼梯口,凌波的心脏瞬间又悬了起来,一口气提在嗓子眼里——
他家的防盗铁门,门户大开!
他大跨步跃过几层台阶,旋风似地闯进家中。
关雨施心中暗道不好,赶忙飞身跟上。
餐厅一片狼藉,案板打翻在地,面饼和面粉撒得到处都是,一只浑身染血的丧尸正步步逼向客厅的角落。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和一个年轻女生并肩站着,两人合力攥紧一根擀面杖,死死顶在丧尸口中,试图抵挡它的啃咬。
年轻女孩手臂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上滚落,却依旧咬牙硬挺,始终一声不吭。
可那丧尸身形魁梧,力大无穷,压着擀面杖一点点向前,眼见就要将二人逼得退无可退。
凌波撕心裂肺地大喊:“妈!微月!”
队伍最末尾的唐成玉立刻将季寒宵往前一掼,反手“砰”的一声关上房门,生怕这一声吼叫引来更多丧尸。
那只丧尸立刻放弃面前近在咫尺的猎物,转身暴起,循声向凌波扑来。它没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破破烂烂的毛衫,尽显肌肉虬结,膂力惊人。
凌波顺手抄起防暴叉,用尽全力将它顶在墙上,可这只丧尸力气远超他们之前所遇到的那些,竟轻轻松松挣开了防暴叉的禁锢,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身侧的年轻女孩扑去!
凌波举叉再刺,却被丧尸灵活闪身避过,叉子重重怼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见丧尸已经抓住女孩的肩膀,电光火石间,关雨施飞身跃起扑到丧尸背后,左手将它的胳膊往后锁,右手毫不迟疑地反手刺入后颈!
这一招今早已经用过,此时更是炉火纯青,娴熟有加。
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本该应声倒地、命丧九泉的丧尸,忽然回光返照似的转过头,狠狠一口咬在他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