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只有三个学生,小琥被自然而然地孤立了,一个人住在一个房间里,林老师见她和另外两个闹得不愉快,主动来陪着她。
此刻,她穿着灰色的酒店自己的浴衣,坐在窗台边,指甲在木框上轻轻划动,发出“嚓——嚓——”的声音。
“去吧,”林老师开口了,她看穿了小琥的心思,她的声音也就真正地落进了小琥的心里,“虽然她们对你很不客气,但是去救救你的同学们吧。那个‘东西’已经开始行动了,它要剥掉她们的皮,伪装成她们…只有你能阻止它。”
是的,没错,只有自己可以——不能辜负林老师的信任。
“救命!”一声短促的尖叫撕碎了黑暗,听声音是小陈。
小琥像是得了信号般冲出房间。酒店的设计很复杂,到处又都很昏暗,等到小琥在院子里找到了小陈,她正呆愣愣地要往后山的小径走去。
“醒醒,醒醒!”小琥连拖鞋都忘了换,却还记得拿着线香。小琥家里就是用这种线香驱邪的,原理是什么小琥不记得了,但今天一天她都被线香保护着,此刻肯定也有用。
可是小陈的动作却僵硬得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纵的木偶,烟气在她的脑袋上缠绕,却不往她的鼻子里去。
小琥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没气了!
小琥没有足够的力气去控制小陈,只好转而去求助。
“张老师!张老师快救人!”小琥疯狂地拍打着张老师的房门。
门开了,张老师一脸憔悴,头发凌乱,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她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苏琳,语气嘶哑:“小琥,又怎么了?大家都在睡觉…”
“小陈现在非要往后山跑!她、她也没气了!”小琥的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之前弄错了,阿木木应该不是恶鬼,因为现在小陈和她那个时候很像——对,阿木可能早就已经去往后山了,所以现在小陈才像阿木似的,她应该早先时候先是‘没气’然后才被控制...”
张老师有些烦躁地推开小琥:“你一会儿说小陈没气,一会儿说阿木没气,你到底想干嘛?好了,我知道你受到的打击很大,所以今天才会这样,你要是想和我睡一个房间的话,也可以的啊。”
小琥对着张老师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力竭,带着些赌气似的语气很重地说:“你一点用都没有,我看我还是去找林老师吧!”
“什么林老师!”张老师吼道,猛地推了一把小琥。
小琥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态看着张老师。
后者缓缓蹲下身,直视着小琥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你在说什么啊?这里哪来的林老师?”
“就是林老师啊,我们社团里的林老师啊!”小琥有些绝望道,一种诡异的苍凉感从她的心里冒出来。
“林老师在一个月前就坠楼了!”张老师崩溃地大吼道,泪水瞬间涌出,“她是我的大学学长,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以为我就不伤心、不想她吗?”
张老师死死抓住小琥的双肩:“这次旅行,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老师!我之所以非要也带你出来,是因为你家里人说你自从目睹了林老师的死状后就一直精神恍惚。我以为带你回她的故乡散散心能治好你…我这一路上都是在顺着你的疯话,我只想着你虽然不成熟,但毕竟是个孩子,所以才...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带你来的!说白了,你害死了老林还不够吗?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小琥愣住了。
她和林老师之间的事情,原来张老师一直都知道。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可是…她刚才还在跟我说话…”小琥僵硬地转过头。
走廊的尽头,那个穿着灰衣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暗处。她慢慢转过头,露出一张炸开的西瓜般的脑袋,五官在汁水之间对着小琥笑。
“谢谢你,小琥,”林老师的声音在小琥脑海里响起,“老师没骗你,确实是有恶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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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师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在她的视线里,小琥的动作变得极其怪异。她缓缓站起身,脖子发出了“咔吧”一声脆响,竟然歪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老张,”小琥开口了,声音却不再是一个少女的清脆,而是重叠了一个沙哑、干涩的成年女人的声音,“你没发现吗?这里的气味…变干净了。”
她缓缓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面古旧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那个总是对着师长满怀着些恶心幻想而死缠烂打的女孩子,而是一个穿着腐烂殓衣的女人。小琥本身的脸,则像是一张半透明的薄膜,扭曲地覆盖在女人的头骨之上。她的五官正在融化,逐渐填补进那个女人腐烂的轮廓里。
原来,所谓的“阿木没有影子、没有呼吸”,是因为在小琥(或者说被附身的小琥)眼中,死者的感官才是标准的。
那些有影子、有体温、散发着热烈生命气息的活人,在她眼里才是扭曲、干呕、如怪物般的“异类”。
她家里的那些线香,之所以能够“辟邪”,实际上就是像偶然经过的万千生灵祭拜上供,以保自己平安。
她所谓的“救人”,其实是把那些活生生的同学,一个个勒死,剥开她们的皮,带往那个冰冷、寂静、没有气味的死亡国度。
“小陈和阿木已经好了。”小琥(林老师)转过头,嘴角裂开到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了满嘴变黑的牙齿,“现在,只剩你了。”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为了你的愿望不得不和这些讨厌的学生接触,现在,你也能让我的愿望成真吗?”
张老师跌坐在地,看着小琥一步步走近。她的影子里,两条惨白、扭曲得破布条一样的手臂正破土而出。
第二天,阳光照进归云庄。
山林依旧寂静,老义工醒来时,发现客房里空无一人。只是在走廊的尽头,残留着一大滩腐臭的液体,以及一盒散落一地、尚未燃尽的廉价线香。
微风吹过,那股苦涩的线香味,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