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正坐在餐桌旁擀面,妈妈和爸爸在一旁坐着包饺子。
“哟,大学生怎么突然回来了?”奶奶笑着问。
我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想哭,只好含糊道:“没课了呗。”
她们没有追问。我家里人这点就特别好,哪怕觉得你不对劲,只要你不说,她们就尊重你的主观意愿。
“先去洗澡,正好你洗完了第一锅饺子就好了。”妈妈说。
好的。
不过我还是有些神经质地检查了一圈门窗,把常年开着的厨房窗户也给锁好。
我再看了一眼家人,她们的脸都很红润,健康活力,一切如常。
到了这时,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热水打开,蒸汽慢慢升腾。水流冲在肩膀上,我的神经总算舒缓下来。
可能真是太累了。
最近那些恶性案件太多了,网上说什么的都有,难免被带节奏。我又一个人在外住,压力无处释放,更是容易捕风捉影了——课堂上那一幕也许只是巧合,可怜的老师。
我在水雾里闭上眼。
淡淡的血腥气被我嗅到。
看着被冲进下水道的血渍,我感慨自己的生理期真是太听话了,从不痛经不说,这次更是直到我到家了才来找我玩,没给我造成一点点的狼狈和麻烦。
换上软乎乎的睡衣时,饺子确实已经煮好了。
奶奶调的大饺子是我最爱的。五花肉剁得细腻,肥肉在齿间发出脆响,瘦肉韧韧的像在嚼丸子,这样的肉馅儿混着开年才冻的鲜槐花,更是清馨解腻。
这次的做法还有不同,是先酱烧了一半的肉馅再混进生肉馅儿里的,浓油赤酱的,味道就更足了。我们家以前没有这样做过饺子,但我奶奶爱刷手机去学人家鼓捣的新鲜玩意儿,所以这也不稀奇。
我是爱吃醋星人,哪怕妈妈催促说这样做的饺子不需要蘸醋也足够滋味赶紧坐下先尝尝,我还是慢悠悠地哼着歌倒了小半碗醋。
桌上四双筷子整齐摆着。
她们都坐好,等我动第一筷。
“快吃。”奶奶笑着。
她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温柔。慈爱。专注。
专注得…过了头。
不至于吧?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
妈妈爸爸往往两个月才会集中休假回家一次,因为她们早就调去了总部,不在老家上班。
怎么这次全都在?
我抬头,看到她们的笑容没有变化。
三张一模一样的笑脸注视着我。
“我有点晕车。”我轻声说,“想先睡一会。”
她们倒没有阻拦,也没有劝我先吃一点。可是比这更糟的是,她们的目光没有移开片刻,直到我走进房间,大门把她们给物理隔绝在外。
就像知道我逃不掉一样!
把能够搬得动的东西都用来堵住门,我的手在发抖。我开始疯狂搜索新闻,输入“失踪”“传染”之类的关键词,结果昨晚还疯狂讨论的网友们,今天一个个地都删号注销。
我听见外面脚步声,是爸爸在敲门。
“爸爸要下楼散步了,要不要买点什么吃?”这确实是我爸的口吻。
“不要。”我尽量自然地说,“我睡了,别吵我。”
脚步声离开,可过了一会儿,换成妈妈来敲门。
“猫是不是在你房间?好像找了她半天呢。”
猫。
我猛地想起来,从进门到现在,我也都没看见猫。自从出去上学,高冷的小猫总是格外珍惜我回家的时间,会一直不远不近地陪着我,哪怕她一时没有意识到回家的是我,也早该从被窝里钻出来看我才对啊。
而且,今天的阳光这么灿烂,它一般不都是趴在我窗台晒太阳吗?
今天没有。
“在我这。”我随口答,敷衍了外面的人,“我睡了,别吵我!!”
我也是真的希望猫能在我屋里 ,这样好像我就有了伴儿一样。
我跪下,趴在地上。
果然。
就在床底角落里,猫咪缩成一团。耳朵紧贴脑袋,成了飞机耳,看起来她在发抖
她也在害怕。
我自私地伸手,想让她快点出来,聪明的小猫不上当,自顾自地往更深处退。
好小猫、好小猫...出来陪着我吧...我近乎是祈求一样再轻声地碎碎念,结果只是因跪趴太久,我开始胸闷,大脑充血。
我猛地站起,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黑光。
几秒后,视野恢复。
我的目光正直视着窗外。
这里可是二十楼,窗外理应是城市的天空。
可此刻,那张我奶奶的脸正贴在玻璃外面,皮肤被压得扁平,嘴张开,满口尖牙。
密密麻麻、细小锋利。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白。
她的嘴一开一合,玻璃隔绝了声音,但我听到了什么。
哦,是玻璃正在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