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痒,是五条悟在摩挲他的后发。这个被寄托了暧昧、情愫与宿命的组织,现在沦为了白发青年的毛绒玩具。
“我怎么记得……”黑发男人僵硬地活动着舌头,“最开始,是我要摸你的头发呢。”
“对呀,你没记错。”
轻快的语气,反倒让他想不出来该继续说什么,怪物默默地闭紧嘴巴。
五条悟问:“原本是你,现在是我,不可以?”
“……可以、完全没问题。”
你想做什么都没问题,用「爱」哄我也没问题——不是说五条悟撒谎的意思。
只是爱这个字眼的解读方向太多了。白发蓝眼的人类很聪明,知道什么话可以套牢自己。
怪物双手交握、十指紧扣,只要用的力道足够大,它们就能很快恢复正常。
“你看,我不生气了。”
他给五条悟展示自己交握的手,被后者一栗子弹在后脑上。
“你不是傻子,我就是了?你到底为什么——”白发青年扫了一圈坐在后面的、泾渭分明的学生,悠仁和野蔷薇坐在一起,女生骂骂咧咧地用剩下的半包纸巾替他擦拭着。伏黑惠坐在另外一边,似乎在因为没人接他的话而赌气。
“算了,回家再仔细审问你。”这种情绪化的话题,还是在私下场合里交谈更合适。
公共场合有公共场合要做的事情。
他狠狠搓了一把触感冰凉的黑发:“加速吧,你不是想要这样做吗?”
想做就去做,我会选择站在你这边呀。五条悟小小地叹了口气,你到底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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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五条悟早就听习惯这些抱怨的话,也不太在乎这些似有若无的恶意。
毕竟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想法。他深知这点,更尊重每个个体的独立性,从不强行输出观点。
除非有人找上门跟他打辩论——那他或许会声明一下自己的立场,但也不会解释太多。
或许这个世界上真有一座巴别塔,上帝诅咒人类永远不会互相理解。
开发「无下限」的时候,五条悟去过很高、很高的地方。
他站在天际中央,极目远眺,没有在地面上看到传说中那座通天塔的遗迹。后来他成为教师、频繁地出任务,与千奇百怪的老头子、咒术师、普通人接触,才知晓上帝诅咒的不是实在之物——巴别塔的残骸,在人类的心脏里。
必须不断地、一代代地在废墟上重建,才能彻底祓除轮回的诅咒。
老师的职责之一,就是帮助年轻人建设自己的心。
——但除去老师这个身份之外,我先是五条悟。
五条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准备好求救的人,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同伴。
他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同伴,在维护有关他的权益时溺水身亡。有人帮我我却不管不顾,这是小人行径、叛徒所为。
或许陈潺激进了一些,但惠也确实该改改这个爱推卸责任的毛病了。啊 也不知道他是跟哪个老头子学的。凡事都抱着被动的心态、认为合格就足够。这样可怎么当咒术师?这种心态若是始终不矫正过来,这孩子会连七海的水平都难以企及的。
黑发同伴还在对抗他的双手:“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白发青年故意把问题抛回去。
“为什么、加速。”古怪地咕哝着,“我需要…除了「爱」之外的理由。”
哎呀。
果然是听不得这个字,看来这就是陈先生的弱点啦。
“因为惠也确实需要吃点教训吧。”五条老师盘腿坐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抵住下巴,“我本以为悠仁吞下手指的事情能让他的心态进益一点。至少要学会主动为自己选择的、或者已经背负的东西负起责任。结果仍然原地踏步。这样可不行啊,所以我们加快速度吧?”
不想被甩下的人,自然会主动适应他们。
实在跟不上、或者不想跟上,那就顺其自然吧。锐挫望绝、半途而废的咒术师不在少数——伏黑惠还是十种影法术继承者,无论如何也有禅院家给他做保底,不会轻易死亡的。
我也会始终保护他的。
只是梦想中,那些强大且可靠的同伴,或许要把他排除在外了。白发青年按了按眉心,毕竟是十影法……
唉,怪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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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们不再说话,黑发同期也被呛得始终一言不发。
诡异的沉默在夜晚中弥散,只有黑雾在默默加速——以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十分钟就能抵达高专。
狂躁的夜风吹得女生头发凌乱,钉崎没好气地拨着糊在脸上的棕色发丝。虎杖来到她身边坐下,默默扶稳她,让她能够腾出手来整理发型。式神使自有「脱兔」固定他的身躯,除了咒力使用过度、面色苍白之外,没有任何后遗症。
这样看来,好像加速之后……也完全没关系啊。
好险好险。
幸亏没有跟着伏黑一起指责,不然就显得她也小题大做、听不懂老师的玩笑话了。
钉崎野蔷薇原本是想维护同期的。但仔细想想,这事跟她一没有没多大关系,二没有产生严重后果;况且连虎杖悠仁这位救下对方的人都没有发言,她又有什么立场帮腔呢?
有的时候,决定立场的就是那一瞬上头的情绪,只要等待它自然冷却下去,就能发现前方有两条路。伏黑惠所代表的就是其中之一,陈先生则走在背道而驰的方向上。其中只有一条是正确的。她想,或许那个令人反感的、喜欢说教的大人,才通往正确的窄门。
判定正确与否的理由很简单:她是为了自己而活啊。是她同意、她想来祓除咒灵,然而在伏黑所叙述的道路上,她变成了被师长支配、毫无自由意志的家伙,所做的一切都成了被迫行为。
哈,谁能强迫钉崎野蔷薇?
咒术界最强也不行。
“喂,虎杖。”
迎着破空的风声,钉崎野蔷薇开口了。
“你为什么会当咒术师?”
“我想要让他人拥有正确的死亡。”虎杖悠仁吐槽道,“你们都好喜欢问这种问题啊。”
“还有其他人问过你吗?”
“对,校长问的。当时我说是因为爷爷的遗言,他不满意,让玩偶揍我。那些玩偶打到身上真是非常——痛,痛到我觉得爷爷是世界上最麻烦的老头子。所以我说,我是为了追寻正确的死亡。”
“为了自己。”她总结道,“好吧,我得承认,你挺不错的。”至少比另外一个同期强。
以后还是多跟虎杖玩吧。虽说她对东京一知半解,但有手机有导航的,也不是那么需要伏黑惠。
“什么意思,我一直都很不错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