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兰。”温禾的声音很轻,嘴唇贴着斯特兰的耳朵。
“嗯。”
“我不会走的,永远不会。”
沉默了几秒。斯特兰把脸更深地埋进温禾的颈窝里。温禾感觉到那里的皮肤湿了,凉凉的,是眼泪。不是那种崩溃的、声嘶力竭的哭,是安静的,无声的,像冰在慢慢化。
他抱得更紧了,吻在温禾的脖颈间房流转。
夜很深了。
斯特兰靠在温禾怀里,双臂仍在紧紧揽着温禾的腰,让他嵌在自己怀里。
他头发蹭着温禾的下巴,软塌塌的,带着洗发水残留的、很淡的茉莉香。病房的灯关了,走廊的光从门缝底下溜进来,一线很弱的、冷白色的光,恰好落在床尾的栏杆上。
远处是透着微弱光线的窗。
温禾低下头,嘴唇贴着斯特兰的额角,像在鼓励他的探索。
轻轻贴着,他感受着那片皮肤的温度——像被体温捂热的玉石。
温禾没有动,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很匀。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移动了一下嘴唇,从额角滑到太阳穴,从太阳穴滑到颧骨。每一个落点都停留很久,久到像在默念什么。
温禾的手从斯特兰的头发上离开,摸到斯特兰的脸,指尖沿着眉骨的弧度慢慢地走,走到眉心,停了一下,感觉到那两个眉头之间常年蹙出的、浅浅的竖纹。他用拇指在那里轻轻按了按,又在感受到刺痛后按了按他的眉心,示意他轻点。
“别皱眉了。”温禾的声音很轻,带着睡意边缘的含糊。
斯特兰没回答。他将头抬起,仰起头看着他,嘴唇找到了温禾的。没有急迫,没有力道,只是轻轻地贴上去,像两片花瓣在风里碰到一起。温禾的气息拂在他脸上,温热的,平稳的。他在那个吻里停留了几秒,然后微微退开,鼻尖抵着鼻尖。
“没皱眉。”他说。
温禾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手指从他的眉心滑到他的后颈,把他拉回来。第二个吻比第一个深了一点,但还是慢的,像水在沙子里慢慢渗下去,不急,因为有的是时间。
温禾的手指在他后颈的发尾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斯特兰闭上眼睛,把手臂收紧了一些,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感受着那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
亲完了,没有虫说话。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背上。斯特兰把温禾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慢慢扣紧。温禾低下头,缓慢的眨着眼,看着那两只手在月光下变成一种很淡的、银灰色的剪影,像一幅线条简单但画了很久的素描。
斯特兰把脸埋进温禾的颈窝里,嘴唇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无声地说了什么。没有声音,但温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听到了。
温禾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变沉,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那片安静的海面,手指仍然在顺着斯特兰的头发。
斯特兰没有睡,他一直在看月光从那道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挪过去,从他们的手背挪到温禾的头发上,从头发挪到枕头边那道被遗忘的、没有声音的心电监护线缆上。
他收紧了手臂,拥着珍宝。
微风吹过,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挪了一寸,从被子上移到一人一虫的手臂上,落在那只还扎着留置针、贴着透明敷料的手背上。敷料下面是青色的、细细的血管,温禾的点滴今天上午就停了,针还留着,医虫说明天再拔。斯特兰的手指避开那个位置,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个随时会碎的东西。
已经“睡着”的温禾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斯特兰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因为他怀里的虫另一只没被握着的,留着留置针的手,微微地、轻贴在他背上。
心电监护还在响。滴,滴,滴。很慢,很稳。绿色的光点在屏幕上跳动,画出一条规则的、平滑的波浪线。那条线会一直画下去,画过这个夜晚,画过明天,画过很长很长的、还没有到来的时间。
斯特兰闭上眼睛。温禾的体温透过病号服传过来,偏凉,但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暖。他的手从背后变为搭在斯特兰的后颈上,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
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很久噩梦、终于醒来的孩子。
没关系了。
他醒了。他在这里。他不会再走了。
看着呼吸平缓规律,显然已经陷入沉睡的斯特兰,温禾轻笑。
一个轻吻落在斯特兰发顶,静谧的夜晚里,一声呢喃消散在空气中。
“我爱你,斯特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