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洒在京郊那座清幽院落的青瓦上，镀上了一层凄美的橘红。晚风卷着微凉的草木气息，拂过庭院里开的正艳的海棠，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细碎的红，像极了苏清鸢此刻凌乱又空寂的心。

萧惊衍走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都城，远赴那千里之外、天寒地冻的北境。

苏清鸢站在廊下，指尖紧紧攥着的裙子，指节泛白。她望着院门外那条延伸向远方的青石路，眼眶微微泛红，心里像是被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冷风灌进来，刺骨的疼。

她以为萧惊衍的离开，那种离开她的痛只是暂时的，没想到被人抛弃的滋味竟这样难受。

她不知道的是，萧惊衍这一去，是抱着何等决绝的心意。北境苦寒，风沙漫天，终年霜雪不断，那是连最能吃苦的人都不愿久待的蛮荒之地，可他却甘愿受罚前往，不为功名，不为前程，只为将那份对她深入骨髓的爱，彻底深埋在那片冰封的土地里。

留在都城，再见到她，会控制不住心底的执念，会再次不顾一切地将她困在身边，徒增两人的痛苦。与其彼此折磨，不如刚好领了旨意远走天涯，眼不见，心不烦，将那份炽热的爱意，埋葬在北境的漫天风雪之中，从此各自天涯，不复相见。

在他离开的前夜，早已暗中将自己麾下最精锐的几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安插在了这座院落的四周，隐于暗处，寸步不离。暗卫们奉了他死命令，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护得苏清鸢周全，不许她受半分伤害，更不许任何人欺辱于她。

苏清鸢在廊下站了许久，直到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才缓缓回过神。

她刚想转身回屋，院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歌声，像是隔壁的领居在这个点练嗓子。她的歌声可太让清鸢熟悉了。

沐兰？

苏清鸢心头猛地一震，脸上满是错愕与惊讶。在她的认知里，沐兰该是与萧惊衍一同离开都城的，她认为萧惊衍逃婚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为了沐兰，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满心疑惑之下，苏清鸢定了定神，轻声道：“请隔壁的姑娘进来，就说故人相逢，一叙旧情。”

不多时，一道素色身影便走了进来。沐兰今日并未像往日那般，穿着与苏清鸢风格相似的衣裙，也未施粉黛，素面朝天，反倒少了几分刻意的模仿，多了几分自然的清丽。

她走进庭院，目光落在站在廊下的苏清鸢身上，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惋惜，还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沐兰见过郡主。”沐兰走上前，微微屈膝行礼，语气平静，无半分往日的疏离与刻意。

苏清鸢看着她，眉头微蹙，语气里难掩诧异：“沐兰姑娘，你怎会在此？你不是该随萧惊衍一同离开京城了吗？”

听到萧惊衍的名字，沐兰的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她轻轻摇了摇头，抬眸看向苏清鸢，声音轻缓却清晰：“我从未想过要随世子离开，事实上，我也根本没有资格随他离去。郡主，今日我前来，是有一些话，想要亲口告诉你。这些话，再不说，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也会让你一直活在误会之中，让王爷的一片深情，终究被埋没。”

苏清鸢心头一紧，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攥着裙子的手更紧了，声音微微发紧：“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沐兰轻叹一声，目光望向庭院里飘落的海棠，缓缓开口，将所有的真相，一一娓娓道来：“郡主，你难道以为，我是世子心尖尖上的人，是陪在他身边的知己。可你错了，我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被安插在他人身边，用来监视萧家长房，监视世子兄长的棋子罢了。”

“监视？”苏清鸢瞳孔微缩，满脸不敢置信，这与她心中所想，截然不同。

“是，监视。”沐兰点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身世卑微，无依无靠，幸得世子赏识，唯一的用处，便是盯着世子兄长的一举一动，传递消息。至于我为何总是穿着与你相似的衣裙，学着你的模样打扮，并非世子授意，是沐兰私自这样做的。沐兰羡慕世子对郡主情深，妄图通过相似的装扮能留在世子身边。这般做法，非但没有让世子高看我一眼，反倒引得他满心厌恶。”

说到这里，沐兰转头看向苏清鸢，眼底满是认真：“世子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哪怕我模仿你的眉眼，你的穿着，你的举止，他眼中的厌烦从未掩饰。他曾亲口对我说，这世间，唯有一个苏清鸢，是独一无二的，任何人都模仿不来，任何人都替代不了，这般东施效颦的做法，只会让他觉得恶心。”

苏清鸢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沐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她一直以为，萧惊衍对沐兰的特殊，是因为偏爱；以为他看着沐兰时的眼神，是温柔；以为他纵容沐兰的靠近，是心意所属。可到头来，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骗局，是她自己，被眼前的表象蒙蔽了双眼，生出了无数无端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