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旷鸣西打断我,眼神锐利,“只是没办法?只是被迫?聂钊,这个世界上谁没有难处?刘钦慧腿断了还得重新学走路,李亦晴被她爸打成那样还得每天来上学,我……”
他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但我们没有为了自己,去出卖朋友。”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底线。”
底线。
这两个字像最后的稻草,压垮了我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去你的底线!”我吼了出来,所有的压抑、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被肖杰堵在巷子里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看着綦慧被他们欺负却什么都做不了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欠杨修人情,被他捏着把柄是什么感觉吗?!还有……”我顿了一下。
我站直身体,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瞪着他们每一个人。
“你们一个个,高高在上,评判我,指责我。可你们帮我了吗?肖杰堵我的时候,你们在哪?杨修威胁我的时候,你们又做了什么?!”
“所以你就选择出卖我们?”林宇昂皱眉,“聂钊,我们不是没有帮你。肖杰那次,我们后来不是……”
“后来?”我笑了,那笑声听起来扭曲而苦涩,“后来有什么用?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指着旷鸣西:“你!你明明早就认识杨修吧?你在初中就见过他,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可你提醒过我吗?你警告过我吗?你没有!你他妈就冷眼旁观,看着我往坑里跳!”
旷鸣西的脸色变了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没有反驳。
“还有你,林宇昂。”我转向他,“你整天围着李亦晴转,你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吗?你知道杨修对她做过什么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顾着你自己那点小心思!”
林宇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沉默下来。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脸上的伤在抽痛,心里却有一种扭曲的快意,“别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你们没资格。”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想走。
但旷鸣西拦住了我。
“说完了?”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让开。”我说。
“还没完。”旷鸣西没有让开,反而上前一步,“你刚才说,我冷眼旁观,看着你往坑里跳。也许你是对的。我确实没有提醒你,因为我觉得……你自己能看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错了。你不仅没看出来,你还主动跳了进去,顺便把我们都拉了下去。”
“我没有……”
“你有。”旷鸣西打断我,“你以为杨修只是利用你?你以为还完人情就没事了?聂钊,你太天真了。杨修那种人,一旦抓住你的把柄,就不会轻易放手。你现在是他的‘朋友’,以后呢?等他需要你做更过分的事的时候,你怎么办?继续帮他?继续出卖我们?”
我愣住了。
因为他说中了。
杨修确实没有“放过”我。甜品店那次之后,他又找过我几次,问东问西,关于学校,关于老师,关于……林宇昂和李亦晴。每次都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在说:别忘了,你欠我的。
“我……”我想辩解,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看来你也知道。”旷鸣西看着我的表情,了然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这样下去?直到有一天,杨修让你做的事情,让你再也无法回头?”
我沉默了。
因为我不知道答案。
旷鸣西也没有等我回答。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
“好自为之吧,聂钊。”他说完,侧身让开了路。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林宇昂、李旭泽、何浩,还有旷鸣西。他们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模糊,眼神却清晰得刺痛。
我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再也回不去了。
我推开厕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响。脸上的伤还在疼,嘴里有血腥味。我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刺激着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右脸颊肿起一块,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眼睛里有血丝,眼神涣散,像个狼狈的逃兵。
这就是我。
为了所谓的“保护”,为了还那些永远还不清的人情,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还失去了……朋友。
朋友。
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像个讽刺。
我关掉水龙头,靠在洗手池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混乱。旷鸣西的话,林宇昂的质问,李旭泽的指控,还有杨修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困在里面。
接下来怎么办?
告诉綦慧?她会理解吗?还是会像旷鸣西他们一样,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告诉老师?杨修会怎么报复?
继续这样下去?直到……直到彻底无法回头?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我睁开眼睛,看见綦慧从拐角处走了过来。她应该是刚结束晚自习,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几本书。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聂钊?”她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你的脸……怎么了?”
我下意识地想别过脸,不想让她看见这副狼狈的样子。但已经晚了。
綦慧走到我面前,抬起手,想碰触我脸上的伤,又犹豫着收了回去。
“谁打的?”她问,声音很轻,但眼神锐利。
“……没事。”我低下头,“不小心撞的。”
“撞的?”綦慧显然不信,“撞能撞成这样?”
我没有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刚才……看见旷鸣西他们从宿舍出来。脸色都不太好。”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你们吵架了?”她问,目光紧紧盯着我,“因为……杨修?”
我依然沉默。
但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綦慧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聂钊,”她叫我的名字,声音里有种让我心慌的东西,“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总是和杨修在一起?为什么旷鸣西他们会……”
她停住了,似乎在斟酌词句。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那么生气?”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映着走廊昏暗的灯光,里面充满了疑惑、担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想告诉她一切。想告诉她肖杰的威胁,杨修的“帮助”,那些还不清的人情,还有今晚这场彻底崩盘的冲突。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支支吾吾的搪塞。
“没什么……就是……一些误会。”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说,“杨修帮过我,他们……不太理解。”
“误会?”綦慧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什么误会能让旷鸣西动手打你?他从来不是会随便动手的人。”
她说得对。旷鸣西确实不是那种人。即使在球场上,他也是最冷静的那个,很少被情绪左右。
除非……真的触及了他的底线。
比如刘钦慧。
比如那封信。
“……我不知道。”最终,我只能给出这个苍白无力的答案,“可能……可能他最近压力太大吧。比赛的事,还有……”
我没再说下去。
因为綦慧的表情变了。
那种担忧和疑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让我不敢直视的眼神。像是失望,像是了然,又像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聂钊,”她轻声说,“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时候,眼神会飘。”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我想辩解,但她摇了摇头。
“算了。”她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綦慧!”我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我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有苦衷……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片空白。
她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凝固了。
然后,她轻轻挣开了我的手。
“我先回去了。”她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脸上的伤,记得敷一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眼神空洞的自己。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脸上的伤还在疼,心里却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
旷鸣西的拳头,林宇昂的质问,李旭泽的指控,还有綦慧最后那个眼神……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旋转。
信任。
这个词曾经那么轻易,现在却那么沉重。
我失去了朋友的信任。
现在,我可能也要失去綦慧的信任了。
而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
为了还杨修的人情,为了那虚假的“安全”,我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值得吗?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远处教学楼的灯光陆续熄灭,校园渐渐沉入黑暗。
我坐在地上,很久没有动。
直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我才慢慢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朝宿舍楼走去。
脸上很疼。
心里更疼。
但最疼的,是那种无所适从的迷茫。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告诉我答案。
只有漫长的黑夜,和前方看不清的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