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摇头,眼泪又掉下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别说傻话。”我轻轻抱住她,“不是你的错。”
我们在广场中央相拥,周围人来人往,但我们已经不在乎了。
刚才那一刻,我以为我会失去她。
那种恐惧,比任何殴打都更可怕。
“我们回家吧。”我说。
“嗯。”
回家的路上,我们都沉默着。
我的身上很疼——肚子、肋骨、小腿,每一处都在叫嚣。但更疼的是心里。那种无力感,那种发现自己根本保护不了重要的人的挫败感,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自尊。
綦慧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像怕我消失一样。
走到她家楼下,她停下脚步。
“聂钊,”她看着我,“我们……要不要告诉老师?或者报警?”
我想了想,摇头:“没有证据。而且杨修已经插手了,肖杰应该会收敛。”
“那个杨修……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不知道。”我说,“但他确实帮了我们。”
“他会不会……有什么目的?”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杨修救我们,肯定有他的理由。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说,“至少今天他帮了我们。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綦慧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不安。
“别担心。”我摸摸她的头,“我会小心的。你也是,最近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
“嗯。”她靠在我怀里,“聂钊,我害怕。”
“我知道。”我抱紧她,“但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一定。”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我今天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她?
但我必须说。我必须让她相信。
也必须让自己相信。
送綦慧上楼后,我一个人往回走。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上的疼痛越来越明显。我撩起衣服,看见肚子上有一大块淤青,肋骨处也肿了。小腿上被踢的地方,裤子都磨破了。
我找了个药店,买了些跌打损伤的药膏。店员是个中年阿姨,看见我的伤,皱眉:“小伙子,跟人打架了?”
“摔的。”我说。
她没再问,但眼神里写着不信。
走出药店,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给自己涂药。药膏凉凉的,缓解了一些疼痛。
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的场景——肖杰的威胁,李强的拳头,綦慧的眼泪,还有杨修出现时肖杰那畏惧的表情。
杨修。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为什么帮我们?真的只是“找点乐子”?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我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记住,你欠我个人情。”
人情是要还的。而还人情的方式,往往由债主决定。
我不知道杨修会要什么,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和他的命运有了交集。
而这个交集,是好是坏,我不知道。
周一上学,肖杰果然收敛了很多。
走廊里遇见,他不再用那种挑衅的眼神看我,而是直接避开。课间操时,他不再故意从綦慧身边走过。食堂里,他不再坐我们旁边的桌子。
表面上的平静回来了。
但我知道,暗流还在涌动。肖杰看我的眼神里,恨意没有减少,只是多了一丝忌惮——对杨修的忌惮。
而杨修,从那天之后,开始偶尔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有时候是在食堂,他会端着盘子坐在我对面,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吃饭。
有时候是在操场,我跑步时,他会从旁边经过,朝我点点头。
有时候是在放学路上,他会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追上我,说一句“回家了?”,然后不等我回答就加速离开。
我们几乎没有交谈,但他用这种方式提醒我——我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很奇怪。一方面,因为他的“保护”,肖杰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麻烦。另一方面,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要我还那个人情,也不知道他要我还什么。
綦慧也很不安。
“他到底想干什么?”她有一次问我。
“不知道。”我说,“但至少现在,他是在帮我们。”
“万一……万一他要你做不好的事呢?”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杨修毕竟是个“混混”,虽然没听说他做什么违法的事,但抽烟、打架、逃课,这些“坏学生”该做的事,他一件没落下。
如果他让我帮他作弊,或者帮他打架,我该怎么办?
拒绝?那肖杰可能会卷土重来。
答应?那我就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进退两难。
但杨修一直没有提还人情的事。他只是偶尔出现,像幽灵一样,提醒我他的存在。
直到两周后的周五。
那天放学,我刚走出校门,就看见杨修靠在围墙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聂钊。”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有事吗?”
“聊聊。”他说。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我们走到学校旁边的小公园,在长椅上坐下。傍晚的公园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几个孩子在玩滑梯。
“伤好了吗?”杨修问。
“差不多了。”我说,“那天……谢谢你。”
“不用谢。”他笑了笑,“我说了,找点乐子。”
“我不明白。”
“不明白我为什么帮你?”他转头看我,“很简单。我看肖杰不爽。”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欺软怕硬的废物。”杨修说得很直接,“仗着有个厉害的叔叔,到处欺负人。我看不惯。”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那你为什么要我欠你人情?”我问。
杨修笑了:“聪明。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没马上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初中生。
“我不抽烟。”我说。
“没让你抽。”他吐出一口烟圈,“聂钊,你成绩很好,对吧?”
“还行。”
“年级前三叫‘还行’?”他笑了,“别谦虚。我知道你,每次考试都是前三。”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他说,“帮我补习。”
我愣住了。这个要求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补……补习?”
“嗯。”他弹了弹烟灰,“我成绩太烂,我爸说要是我期末考不进前两百名,就送我去寄宿学校。我不想离开这里。”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成绩最好。而且,”他看了我一眼,“你欠我个人情。”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你想补什么?”我问。
“所有。”他说,“特别是数学和英语。我这两科加起来不到一百分。”
我算了一下。我们年级六百多人,前两百名大概需要总分四百以上。按杨修现在的水平,确实差得很远。
“时间呢?”
“周末。随便你定时间地点。”他说,“补到期末。作为交换,我保证肖杰不敢再动你和綦慧。”
这个交易听起来很公平。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不安。
“只是补习?”我问。
“不然呢?”杨修挑眉,“你以为我要你帮我打架?或者帮我作弊?”
我没说话。
“放心。”他把烟头摁灭,“我杨修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说话算话。只要你帮我补习,我就罩着你们。期末之后,人情两清。”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有种我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但至少,我没有看到欺骗。
“好。”我说,“我答应你。”
“爽快。”他站起来,“那就从这周六开始。下午两点,市图书馆。没问题吧?”
“没问题。”
“那我走了。”他转身要走,但又停下来,“对了,别告诉綦慧我们交易的具体内容。就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我和杨修?
这个说法让我觉得荒谬。但我不想让綦慧担心,所以点点头:“知道了。”
他走了,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单。
我坐在长椅上,很久没有动。
补习。这个要求听起来简单,但我知道,一旦开始,我和杨修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复杂。
我不了解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背后有什么故事。
但至少,这个交易能保护綦慧。
为了她,我愿意冒这个险。
即使前方是未知的黑暗。
即使可能会卷入更复杂的是非。
我愿意。
因为有些东西,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哪怕只是暂时的安宁。
哪怕只是虚假的安全感。
我抬头看着天空。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橙红色,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春天已经来了,樱花开了,风很温柔。
但我知道,属于我的冬天,还没有过去。
也许永远不会过去。
但只要綦慧安全,只要她还能像今天这样,无忧无虑地笑,一切就都值得。
我站起来,朝家的方向走去。
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就像那条看不见的、通往未来的路。
漫长,曲折,充满未知。
但我会走下去。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我有要守护的人。
有要履行的承诺。
有不认输的理由。
这就够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