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再会临川王
夕阳西下,北风劲,山岚暗影,鸟飞绝。
澄钰和武冬已经站在了临川王的中军帐前,等着侍卫进去禀报。
“冬,我担心南朝军队里有人会认出你来,你还是戴上鬼面面具吧。”澄钰对武冬说。
“好!”武冬从怀里掏出蓝色面具敷于脸上。
片刻,侍卫从里面走出来,深鞠一躬,“二位有请!”
大半年没见舒冷凤了,澄钰倒有些惦记他了,心里倒生了些许期盼。
走进中军帐,一张黑色楠木大长桌后面,坐了一位身姿儒雅,容貌神俊的男子——舒冷凤,他依然是月白色长棉袍,长眉斜入鬓,凤眼冷冽。此时,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一卷书。只是大半年未见,他现在的模样倒让澄钰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怎会变得如此沧桑?怪不得听武冬说他憔悴了。澄钰吃惊地望着他两鬓隐隐露出的些许苍发,他才20岁出头,难道宋武帝舒裕的驾崩对他打击如此之大?看来坊间流传的宋武帝待他如子的传闻不假。
舒冷凤旁边伫立着一位长身玉立的俏公子,正是景庭。景庭见到进来两个戴着面具的人,倒咧嘴笑了起来。
“呵呵,王爷,他们来了!”
舒冷凤抬起了头,眼眸底竟透着如日暮黄昏般的萧索和茫然,忽地瞥见面前的两张面具,他颇为吃惊,眼中幽光一闪,上下仔细打量着他们,然后他双眸却像钉住了似地死死盯着澄钰。
澄钰心跳落了半拍。她知道,纵然戴着面具,她的身形,举止姿态是改变不了的,尤其是眼神。她已经编好了一套谎话。
“逸林营——季凌澜,也就是罪臣麒麟军主将——骥无觞参见临川王!”澄钰抱拳、鞠躬。她早上吃了明姑给她预备的负音散,此时她说话的声音已经变得暗哑、浑厚。
“免礼!”舒冷凤搁下手中的书卷,“你是,麒麟军的主将——骥无觞?那,你可认识武阳侯的女儿——杭澄钰?”
怎么一见面就问这个?澄钰微微颦眉,幸亏戴着面具,他看不到,“认识!而且很熟。”
“很熟?”他狐疑地问,不停打量着澄钰。澄钰倒有些站立不宁了。现在大敌当前,他怎么只关心武阳侯的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女儿?如此儿女情长?让她这个假冒的堂堂七尺男儿都觉得不屑了!
许是心里着急,她陡然觉得帐篷里燥热非常,扭头看过,原来帐篷里燃了两只火盆。她抬手解开喉咙口的两颗风扣,拉了拉领口。
“王爷别误会,她与我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我母亲自我一出生就过世了。因为长公主的关系,我从未到过武阳侯府,但,妹妹杭澄钰曾与我一起在逸水阁拜师,同为师兄妹,朝夕相处,我们甚是熟悉。”
“怪不得你们二人竟如此相像呢。逸水阁?”他若有所思,眯着凤目,修长的手指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得知妹妹杭澄钰遇难的消息,甚为悲伤。也望王爷节哀!”澄钰倒真心诧异了。他真得如此在乎那个杭澄钰的死讯?还是想在自己面前证实他的前王妃已经归西了?
“那,我们也算是亲戚了。”他忽然扬眉,苦笑着,“不知可否请季将军摘下面具呢?既然这里并无外人。”
“可以,只是怕会吓到王爷。因为,有次与魏朝的肉搏战中,突遭火攻,全身穿着盔甲,只有脸露在外面,脸上伤痕累累。虽曾探访名医,但,收效甚微。所以,才会每日戴着面具。”澄钰鞠躬抱拳说。
澄钰感觉到武冬用诧异的眼神扫向自己。
“无妨,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跟我那故去的王妃一样,不喜欢用真面目示人?”说完,他扭头,眼中似有微光闪烁,望向帐门。一阵劲风吹起了帐帘,帐门外却是冷风斜,寒日尽,残雪逐空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