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死生对决

1. 定陶空城

正月贰拾玖，小雪、大风，倒春寒。

下午时分，澄钰身披黑色大氅，骑着一匹黑色战马，日夜兼程到达了定陶城。她一身男儿装扮，着蓝色云翔符蝠纹劲装，白狐翻领，鹿皮短统靴。因为有内力护体，她倒不怕冷，但，这雪花纷飞，狂风阵阵的天气，眼见天快黑了，她觉得非得赶快找个落脚的地方。

魏军七天前已占领了兖州东郡，据说攻势异常凌厉，激战了五天四夜，城墙上堆满了守城将士的尸体。最后用了火攻，半城的百姓颠沛流离。这座离兖州行军需要约三天路程的定陶城也糟了池鱼之殃，百姓闻风而逃，城内的街道空无一人，店铺紧闭。这座被誉为“天下之中”，昔日热闹非凡的千年古城——定陶（古名陶丘），如今却是，老鸦哭断天长暮，风急雪尽满城空。

离开逸水阁的时候，澄钰拆开了师父留给自己的书信。师父留言，让她到息南村老村长家取一块通关符。老村长告诉澄钰，师父留言，让澄钰十天后的巳时在定陶城西门与他碰头。

澄钰旋即修书一封给人在京都的武冬，约他这几日在定陶城见面。但如今，却不知，这灰蒙蒙，白雪覆盖又了无人迹的大街上，到哪里去找客栈或茶铺？

她下了马，踩着地上惨白的积雪，孤身前行。

四周一片寂静，连她抬脚踩踏积雪的声音都显得这么刺耳，偶有疾风送来寒鸦远远的哀鸣，仿佛一触即发的死亡降临前那深不见底的沉寂，时间已在此刻停止。

古旧的街道，灰色的石板路，灰色的店铺墙，黑色的木门，一切已然在历史的长河中安然入睡，唯独雪花在扑簌簌奋不顾身地坠落。她宛如一个鲁莽的匆匆过客，被冰凉的雪花从远方捎来，打破了这厚重历史的沉淀，意欲唤醒这座沉眠的古城……

“公子——”忽地从上飘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澄钰仰起头，迎着漫天飘洒开的片片雪花寻声望去。一个客栈的二楼，开了一扇临街的窗，一人浓眉朗目，着烟灰色棉袍，伫立窗边——武冬！

刹那间，一股暖意流入心田，澄钰立刻冲他笑笑，点点头！

这家客栈早已人去楼空，火冷灯熄，遍覆薄尘。

武冬早一天到的定陶，临行前他特意向武寒索了一块京都府府衙的通关符。

他收拾了客栈二楼的房间，出城打探了各方消息。这两天一直注意着街口的动静，等着澄钰。他在客栈周围搜到少许的木炭、米、咸菜和盐巴。但，这点粮食也够他们两个对付两天的了。

“明日巳时，我们到定陶城西门外，去会见我师父。”澄钰在息南村探得消息，舒冷凤已经带领临川军驻扎在离此地不远处。“临川军，你知道他们驻扎的具体方位吗？”澄钰伸手烤着火，问道。

“我已探明，他们就驻扎在距定陶20里地一个叫祁乡的地方。公子我想跟你说说临川王的事，不管怎样，你都是临川王王妃吧。这王府的事多少你也该知道些吧。”武冬关切地看了澄钰一眼，递给澄钰一只豁了一个小口的粗陋黑茶碗。武冬不明白澄钰和临川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放着好好的王妃不当？但，他几次提及，澄钰都不愿作答。

澄钰阴了脸，瞥了他一眼，“你说吧。话这样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