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贵客来访
钰儿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梦见了师父和明姑。师父依然戴着那半张白色面具,正在教她舞剑。她一直猜想师父长什么样,还问过明姑好多次。可是,明姑只笑不语,只温柔地帮她捋平头上的散发。师父平日来去无踪,但,他对自己总很有耐心。师父弹的琴曲是天籁之音,技艺之高是她永远都望尘莫及的。这世上有很多事情她不明白:不知严厉如父的师父长什么样,不知自己为什么会中毒,不知明姑眸里的忧郁是什么,不知母亲长公主为何总不喜欢自己......这些疑虑常常在她的梦魇中一个个地出现。一会儿是率领麒麟军冲锋陷阵;一会儿是在戈壁滩上行军,饥渴难耐;一会儿有个揪心的声音说不会待她如妻,不日要迎娶心上人......所有的一切都在梦中重复出现,反复旋转,似要把她碾碎揉进混沌如泥的岁月漩涡中去........
“不、不——师父——”钰儿大喊了一声,猛地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钰儿,钰儿,不怕!”拓跋征从她背后环抱住她颤抖的身体,下巴搁在她的额头上。“又做噩梦了吗?”他柔声问道,说着吻着她的脖颈,耳垂。
钰儿闭上双眼,大口地喘息着,心跳得好快,几乎要窜出胸膛。他什么时候睡到她床上的?
“拓跋征,滚下我的床!”钰儿大喊一声。说着她后肘用力,撞向他的胸膛,谁知他伸手死死擒住她的胳膊。钰儿忽地一脚踹出,他居然早有防备,用小腿把她的脚踝死死压住,猛地扯过她的肩膀,把她的双手高举过头,他的唇直接压了过来.......钰儿运功奋力挣脱禁锢的双手,抬起手掌直扑他的前胸。趁他侧身躲闪,钰儿在床上一踮脚跃起,坐在床脚。发觉自己只穿了中衣,秀发散开。
四周摆设颇为陌生,上好的红色地毯,紫木桌椅、床榻,一只精致的木架上摆着一把琵琶,角落处的一只鎏金玉鸭香炉,清香缭绕,摆设甚是华丽,这是他的帐篷?
“告诉你,拓跋征,再想占我便宜,阉了你!”她低头整理着衣衫,恨恨的说。
“假如你一辈子都不想再见明姑的话,尽管来。”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紈衣,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慢慢起身,戏谑地说。
“你——厚颜无耻!我得回南朝去了,今天就走!”她说完下床穿鞋。
“你有胆的话........”他站在一旁,看着她低头穿鞋,片刻,声音冷若寒冰,“或许,你不很了解我,对于我得不到的东西,通常,结果只有一个——死!你知道本太子最喜欢用的刑罚是什么?”他站在她身旁弯下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一双霸气十足的黑瞳,直望进她的双眸,让钰儿冷不防打了个寒颤。然后,他慢悠悠地说,“株——连——三——族!假如你以为,南朝那个狗皇帝可以保你家,还有你身边的朋友,你尽管来试试!”
说完,恶魔站起身来,朝帐外走去。身后传来钰儿的骂声“混蛋!卑鄙!无耻!”。
谷雨带着钰儿走进中军帐时,从外面走进一个侍卫,“启禀殿下,太子妃杜兰衫到。”
“哦?”拓跋征颇有些惊讶,眼光犀利地一闪。
坐在一旁正百无聊赖的钰儿俏眼一亮,心想:太子妃来了,太好了!人一多,他疲于应付,自己就更容易向他辞行了。最好让皇帝、皇后、太府、刺史、皇妃、太监、皇子、皇孙们统统都来,最好把他们皇宫都搬来,她就可以趁他不备,给他留个字条,扬长而去了。
“太子殿下,贵安——” 一句娇声软语,帐门外走进来三位衣香鬓影的宫装美人儿。钰儿悄悄打量着她们。当中的一位应该就是谷雨说的太子侧妃杜氏吧,真是气质不俗。她瞥了一眼拓跋征,这恶魔见到爱妻脸色还如此阴沉?不是小别胜新婚吗?
“起来吧,兰衫。”他慵懒地说。眸光锐利地扫了一眼旁边一脸好奇的钰儿,瞥见她嘴角噙着的微笑,他的心兀自一沉,一抹阴郁的幽光从眼眸掠过。
杜兰衫容貌秀丽,雍容华贵,她身着一件淡紫色的飞襳垂髾服,腰系一条深紫色的软带,身材高挑柔美。双目含翠波,蛾眉如远黛,一脸的端庄高贵之气。
王妃身姿袅娜地走到拓跋征的身旁坐下,柔声说:“恰逢探望父亲,所以在召城小住几日。得知殿下在此处围猎练兵,所以特来看望。”
“是吗?”他面无表情,冷淡地回了一句,“岳父大人,他贵体可安好?”
“拖殿下的福,大夫说过几日便可大好了。”杜兰衫低头款语,声音煞是好听。这时婢女奉上了茶和糕点。
“不知这位女郎是谁?”兰衫终于开口问,目光深幽地望向钰儿,让人不寒而栗。
“哦,南朝的和亲公主,朝熙公主。”拓跋征还是懒懒地说,不经意似地端起了茶盅。
“太子妃娘娘贵安。”钰儿起身朝杜兰衫行礼,明眸皓齿地冲太子妃笑了笑。
今天,谷雨给她梳了个百合分髾髻,脑后的散发飘散开,发髻上别了一支金色梅花布摇,梅花穗如一阵流星雨般洒在耳边,叮叮当当地刚才在耳边吵了一路。身穿淡蓝色如纱如云的长衣裙,袖口领口各绣着数小朵白色的芍药,裙摆很大,水袖很宽,合身得似乎是给她订做的。只是钰儿总觉得自己形似一只大扫把,这么宽的水袖、这么大的裙摆,上可以擦桌子下可以扫地,真是考量得甚是周全。
当钰儿眼角瞥见坐在太子妃旁边一张阴沉地快下大雨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哦,原来是朝熙公主,果真貌美如仙。”杜兰衫淡淡地笑了笑,转眸望向别处。
“既然娘娘与太子殿下有事商议,那钰儿就先告退了。”钰儿礼毕,转身拖着自己的扫把裙两三步就走到了帐门前。她可不想看到人家夫妻深情款款的模样,想到今早恶魔还要强吻她,脸颊不由地泛上红晕。
“钰儿,”拓跋征突然阴冷冷地说,“擅离营地者——车裂!”
一阵寒意猛地陡然爬上了脊梁,她身体不由地一缠,呆在了原地。半响,才提着大裙摆抬腿迈了出去。车裂!
钰儿闷头想着自己的心事,在营地里胡乱的地转悠了几圈,路过马厩,她想去看看胭脂马。
她给马儿捧了些干草。这时,天空传来一阵雄鹰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