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两人的日子静静过着。风临出去做神棍,阿晏就在家做好饭等她。
风临做饭很难吃,成婚前因着家里只有她一人便四处蹭饭。如今她有了夫君,倒是不能带着她一起去外面蹭饭了。
不过好的是,阿晏虽目盲,竟也有做饭的好手艺。
他虽目不能视,但记忆力超群。在这儿没几日便对家中布置聊熟于心,洗衣做饭更是不在话下。风临在他的照顾下,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是日,风临在街上带了只小狗回来,打算给阿晏做导盲犬。
到家后,她推开门,门檐上的风铃也随之一响。
阿晏听见那轻灵的响声后,便拿起拐杖,用拐杖探路走向风临。
“阿盈,你回来了?”他问。
风临担心他摔着,急忙道:“阿晏,你别朝这边走了,小心路。我过来了。”
“好。”他立在原处。
风临身旁那只小狗瑟缩在她身后,见着前面有陌生人便不敢上前去。风临将它抱在怀里,冲阿晏走去。
越来越近,小狗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嘴里发出不友善的叫声:“嗷呜——”
阿晏方才便听见有些别的动静,这会儿便听见了犬吠,怔然问:“阿盈,这是?”
“这是我替你寻来的导盲犬,当然,得先训练一下,它现在不太听话。”风临努力控制着怀里的狗子,不让它跳下来咬人。
那小狗挣脱不了她,当场就不乐意了。它的口中发出哀怨的叫声,将头趴在风临的臂膀上上一动不动。
风临有些无奈,戳了戳它的头:“怎么赌气了,小不点?好好好,你最乖了,行了吧?
小狗倒是通人性,能听出来风临这是在哄着它。它的耳朵突然就竖了起来,小狗头也扬起来,打量着阿晏。
阿晏已经到了风临跟前,弯下腰摩挲着:“它在哪儿?”
风临一手抱着小狗,一手抓住阿晏的手,引导着他将手放在小狗头上。
“在这里。”
小狗看在风临的面子上倒是默许了风临这一举动,只是在鼻子里出了一通气。
风临看着阿晏道:“这是只小黄狗。我从外面回来总能在路上见到它。它是一只流浪狗,我觉着同它有缘,便把它带回来了。你喜欢吗?”
“喜欢。”
“那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如何?”
“自然可以。阿盈想叫它什么?”
风临思量片刻,笑着道:“叫红豆怎么样?”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是个好名字。”
风临道:“那就叫红豆了。”说着,她又摸了摸小狗的头:“红豆,这是阿晏。阿晏也是你的主人,记住了吗?你以后多带些阿晏出去散步哦。”
红豆蹭了蹭风临的手,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过了一段时日,因着阿晏厨艺非凡,红豆对着他也十分亲昵了。每日不用风临提醒,红豆就乐呵呵地衔着绳子带着阿晏出去走动。只是小狗毕竟不是专业导盲犬,有时候看见好玩的就会突然窜出去,将阿晏一人留在原地。
风临教训了红豆几次,让它再也不敢玩忽职守了。当然风临自己也会抽时间陪阿晏去街上逛逛。这天,她带着阿晏去茶馆里听说书,红豆就趴在他们腿旁。
说书人讲着《将军破阵》的故事,说得那是绘声绘色,满堂喝彩。风临沉浸于说书人的故事里,发出阵阵笑声。阿晏虽目不能视,却依然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耳朵微不可察地轻轻动着,将周遭的嘈杂声一一纳入耳中。
他听着有携带刀剑的人走进了茶馆,那声音很明显。阿晏担心会有不利,对风临道:“阿盈,你看一下,是不是有人带着刀剑进来了?”
风临笑着道:“你害怕了?你以前不是护院吗?怎么还怕刀剑”不过她转而想到阿晏的身世,想到他先前做护院护主的事,担心万一是仇家寻来也不妥。她敛去了笑意,低声道:“你和红豆先走吧,我发现刚刚进来的人像是寻仇来了。万一就是来找你寻仇的就不好了。”
“那你……”
“没事,我在这里住这么久了,这都是小事。你先走,别管我了。”
风临给阿晏戴上帷帽,将套着红豆的绳子放在他手里,让他先离开。
接着,她刻意去听那几个刚进来的人的交谈声。
“江南都快翻遍了,还是没消息。那位贵人,怕是……凶多吉少。”
“别胡说八道!那位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就这样去了?”
“可是这都多久了?我们的人一直没找到贵人的下落,或许贵人真就已经没了。”
“呸呸呸别说那丧气话!反正贵人没了我们也活不成了。”
“可贵人若是活着,他那般相貌又怎么会没被人发现?咱们虽没有明着贴告示,但大小官员也是知会一声了的,不应该一直没有消息啊。”
风临听着这些话,知道他们应该是在找一个失踪的大人物。这口气应该是皇族人士,她本该松一口气,可不知为何,她想着那一句“那般相貌……”,脑子里浮想起来的是自家夫君的脸。
他们,莫不是在寻她的夫君?
但回到家后看着阿晏温和的眉眼,风临放下心来,并把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怎么可能?阿晏只是长得好看了些,天下俊美之人又不止他一个,他也没那么巧就是那个贵人。”
可不知为何,她在日常生活中总会回想起之前的一些细节。
先前照顾重伤昏迷的他时,风临在为他整理旧物,从他破损的旧衣内衬里,摸到过一枚成色不错的玉佩。她尝试询问过这玉佩的来源,阿晏却明显回避,只说是“主家赏赐,不值什么”。
先前她没觉得有什么,富贵人家出手阔气,赏给自家下人一些东西也正常。可是,他为何要避而不谈?
还有一次,她只是想从他背后吓他,增添点夫妻情趣,却被他忽然掐住了脖颈,见到他面露凶色。虽然他即可就对她多加道歉,但这说这是自己先前做护院的习惯,但怀疑的种子还是种了下来。
而且,他似乎并不信任她。如果他信任她,就不会在自家院子里遇到这种情况的第一反应是攻击对方。
可这些更多还是捕风捉影的东西,也许是她错想了。风临回到小院,发现自己忘了带钥匙,摇响了风铃:“夫君,我回来了。”
阿晏牵着红豆走过来,打开门。风临看着自家夫君白玉似的脸,觉着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便牵着他的手,温声问:“你今日回来顺利吗?匆匆忙忙的可有摔着?”
“不曾。”
“汪,汪汪!”红豆围着她的脚直转悠,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
风临蹲下来摸着它的头,从今日买的小鱼干里拿了几条喂给它。红豆兴奋地蹲着吃鱼,也露出了耳后地一处伤痕。伤痕是新添的,尚未结疤,还有血丝。
风临瞪大了眼睛,问阿晏:“夫君,你们回来的路上真的没遇到什么人吗?”红豆平时虽莽撞,却极少受伤。而且这耳朵的位置整整齐齐的划痕,比起和狗打斗,更像是被人用刀伤到的。风临觉着极有可能是有人来找阿晏,而红豆看着陌生人就十分警惕,便冲上去想吓退对方,而对方却一挥刀划伤了红豆的耳朵。
可阿晏还是道:“真的不曾遇见过谁。阿盈,快进屋吧。”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拔出。她很想问问他红豆耳朵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自己帮红豆包扎了伤口。
夜晚,两人一同躺在床上,却都用后背对着彼此,静得出奇。风临一向能吃能睡的,如今却是失眠了。
到了后半夜,睡意好不容易袭来,风临终于要进入梦乡了。在她眼睛越来越沉时,床上另一个身影动了。
阿晏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看不见,却还是望了一眼风临躺着的地方,然后站起身来慢慢推开门走出去。
风临一下子就醒了。
这个时辰,他出去做什么?
风临蹑手蹑脚地穿衣,在黑暗中摸索着出门,静静地听着阿晏的动静。
“殿下!臣可算是找到您了。这些日子,殿下实在是受苦了。朝中局势也是瞬息万变,殿下请速速随臣回去!”
风临觉着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可亲耳听到时,心还是像被冰锥刺穿。原来,他真是皇子。
那人又对阿晏道:“殿下这些日子的经历切莫被旁人知晓,臣会替殿下料理掉那个野蛮女子,不让旁人知道您在此处与一个卑贱女子有染。”
“料理”?“有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