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收声,唯余雪落。
溯微山白雪皑皑,放眼望去只有静默的树伫立在山中。一人踽踽独行于此,厚袍窄袖。
风临裹着一袭厚袍,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溯微山。今日宜观天象,她背着自制的简易仪器,盘算着若观测到特殊天象报与官府,便能换得几两银钱。
她本是现代的民俗学硕士,穿到这方陌生天地已有两年。
这是本古早的虐女文,里面但凡能叫得上名字的女性角色,都对文中的男主缙云赞有着近乎自虐的爱慕。刚穿过来时,她惶惶不可终日,总担心麻烦的剧情找上自己。
不过后来,她发现原身的确没有其他身份。她就是民间一个老神棍的女儿,名为“风盈”。
穿过来的时候,老神棍已经去世了,风盈便一个人住,女承父业也成了一个女神棍。
这倒是和风临专业对口了,她学的民俗学涉猎极广,倒是也可以接过原身的这个行当继续做着。这样一做就是两年,她在这儿也混出了个名堂,街坊邻居都挺喜欢她的、平日里她的生意也接连不断,除糊口以外还有富足,也攒下了不少钱。
行至背风处,她卸下长匣,取出其中自制器具。今日需推算出下一场暴雪的时辰。这是官府同她做的生意,若是成了,她的名声能更进一步。
架好自制的器具后,她仰头观天,正凝神聚气地看着天色,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似是被强行咽回喉间的闷哼。
风临动作一顿,悄声往四处望去。山中野兽常常出没,她这次莫不是正好撞上了出来觅食的野兽?
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她悄无声息地拔出防身用的短刀,藏在身后。
万籁俱寂中,唯有寒风掠过树梢的呜咽。但那细微的、仿佛忍着极大痛楚的吸气声,又断断续续地传来。
可这声音,似乎不像是野兽?
她心中想到,莫不是有人被野兽伤了?
风临一向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句话奉为圭臬。更何况这是书里的世界……
可那断断续续的声音仍在传过来,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头。她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圣母病犯了”,却还是循着那声音走去。
她轻手轻脚地拨开挂满冰凌的枯枝。
下一刻,她的呼吸窒住了。
皑皑白雪中,一抹玄黑身影静静卧于一棵老松之下,周身已覆上一层薄雪,墨色发丝凌乱地黏在苍白的面颊与颈侧,其间隐有暗红血迹。
这人……还活着吗?他是何人?
“谁在那里?”她捏紧了手里的刀,提高声音问道。
无人应答。
或许当真是真的伤重昏迷了。
风临收起小刀,走上前去,蹲下身。
她伸手探向他鼻下——尚有微弱气息。这人还有救。
她忙替他拂去脸上冰雪,免得他还没死就被冻死了。积雪拂去后,对方俊朗非凡的面容也随之显现。
她不由晃神一瞬。
只见眼前此人剑眉横飞入鬓角;纤长的睫毛如雀羽般纤长,在眼窝投下浅淡的影,无端让人想起志怪小说里,月华下会敛翅休憩的精魅。
“此乃天上客,非是世间人……” 一句古诗无端闯入她的脑海。
风临定了定神,拍了拍自己的脸。她双手摸了摸他周身,粗略检查一下他的伤势。
察觉到有人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那人闷声哼了一声,睫毛颤了颤,却还是晕了过去。
风临也检查完了他身上的伤。其他位置还好,只是他腰间衣物被洇湿大片,血色深浓,不知道伤的有多深。
若是再放任他在这雪地里,那他便是活不成了。
终是不忍见一条性命就此湮灭于风雪,风临即刻放弃了今日的观天象计划,转头将仪器绑在这棵树身上,又回来将人背下了山去。
风临一脚深一脚浅地背着人,咬着牙快步走下山去。刚一到家,风临觉得自己已经去了半条命了。
背着一个成年男子在雪地里踟躇前行,实在是艰难。她背上已是汗涔涔一片,却仍不敢坐下休息。
她连忙抓了些银子,出去请郎中去了。
多日来,风临一直为他抓药煎药,谨遵医嘱。因着要照看他,风临白日里也去不了远处。她终日都守在家里,生怕因自己一时疏忽,这人就去了。
家里多了一个病人,她夜里也常常惊醒。有时在梦里见着他醒来,她便激动不已。可一睁眼,他还是昏迷着,她便又泄了气。
如此下去,她整个人消瘦了不少。“这个家伙,耽误了我这么多事,等他醒了,我一定要好好敲诈他一笔,不然我的苦头可白吃了。”风临坐在他床头,盯着这人俊隽的容颜,戳了戳他的脸。
“你究竟几时能醒?”风临心中不免哀怨:“这都快十日了,你竟没半点要醒来的意思!”
她不禁有些难过——第一次救人就把人治死了,哎。
风临嘟囔着道:“死了的话,那我手里还多了一桩命案。”
“早知道不救你了,你这么不争气,醒不过来。”
她絮絮叨叨,倦意渐渐袭来,手指无意间搭在他腕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指下的人似乎动了。风临一向睡眠浅,睡意瞬间褪去。她揉了揉眼睛,仔细看着床上人,发现他不知何时醒了,正以手撑着床试图支撑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