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前最后几天的排练,氛围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主歌部分保持这段旋律的叙事性和空间感,贝斯线会铺得比较满,给吉他留出……”江辰在纸上画着草图,看了眼旁边的吉他手:“留出情绪渲染的空间。副歌需要爆发力,这里鼓的节奏要复杂些,推动上去。”
温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问题,节奏上我可以这样设计……”他拿起腿边放着的鼓棒,细细研究起来。
轮到贺凛,以往这个时候,他要么抱着手臂皱起眉头,立刻反驳提出不同的想法,用锋利的言辞去争论;要么会沉默着,用行动来表达异议。
反正,后续的空气总会随之降温。
但今天,他听完江辰的设计后,声音虽然还是没什么起伏,但少了那份惯常的冷硬:“主歌的吉他,有几个和弦换成七和弦,空间感和你说的情绪会更对。副歌的爆发,光靠鼓推还不够,吉他和贝斯在第二段副歌前八小节可以做对位旋律,冲突感更强。”
他没有说“我觉得应该”,也没有直接否定江辰的构想,而是提出了具体的调整建议。
江辰怔愣了下,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似乎不太习惯对方用这种口气和态度交流。他思考了几秒,说:“七和弦可以,对位旋律想法不错,但要注意不能抢了人声。”
“知道。”贺凛随口应了句,回答的功夫已经拿起吉他,试弹了他刚才说的那几个和弦变化。
温昱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真切、最放松的笑容。他适时插话,语气一如既往地充当着粘合剂:“那我们顺着这个思路,把这段整体走一遍?”
排练继续进行。
过程中,分歧不定时出现。当某位吉他手即兴solo过于炫技,几乎离歌曲框架越来越远时,江辰的眉毛就会皱成座山峰,然后打断他:“太花了,收一点。”
贺凛瞥他一眼,难得没有反唇相讥,只是嘴上不语,手下琴弦一转,一段同样精彩但更贴合歌曲情绪的旋律流淌出来,同时彰显酷傲的扔回一句:“听得出来。”
被冷不丁噎了下的江辰面不改色回敬道:“那就好。”
坐在鼓凳上的温昱左看看这个弟弟,右看看那个弟弟,抿起嘴使劲憋着笑,打鼓的力气更带劲了。
这种带着刺儿却又莫名和谐的互动,是重组以来从未有过的。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在狭窄的排练室里,为了一段旋律、一句歌词争吵,又因为找到最佳方案而击掌大笑的时光。隔阂仍在,骄傲依旧,但某种属于“活人”的生气,终于开始在他们之间流动。
决赛前夜,最后一次合练结束。
三人放下乐器,汗水浸湿了衣衫,脸上都带着大战前隐约的亢奋。
“差不多了。”江辰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睛分外明亮。
贺凛:“嗯。”
温昱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明天,为了阿灼,也为了我们。”
三人互相对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传递。然后各自收拾东西,离开排练室,为明天的终极之战养精蓄锐。
决赛之夜,巨大的场馆人声鼎沸,灯光璀璨如星河。
后台通道拥挤而忙碌,工作人员穿来穿去,选手们或紧张或坦然地做着最后准备。
NASA乐队的休息室在走廊尽头,相对安静些。
江辰已经换好了演出服,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
“咚-咚-咚-”
休息室的门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是向晚。她今天穿了一件简约的白衬衫牛仔裤,长发松松挽起。在现下混乱喧嚣的后台,她显得格外清爽淡然。
“准备好了吗?”她走过来,目光扫过三人,最后看向江辰。
“OK。”温昱活动着手腕笑着应道。
贺凛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下耳返,点了点头。
江辰在她走近自己的瞬间,就抬起了头。
“别想太多。”向晚看着他,眸光平静而笃定:“享受你们的音乐就好了。”
他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好多次,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了深沉的“嗯”声。
“NASA乐队准备!还有三分钟上场!”工作人员推开休息室的门,探进头来,语气急促。
催促声犹如一道开关,三人纷纷拿起乐器,蓄势待发。
出门前,江辰倏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向晚仍立在那,对他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丝饱含鼓励的笑意,唇形微动,无声地说: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