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男孩忙追问，“后来呢？”

故事还没开始就被一堆问题扯开，胡英脑子一片空白，急得嘴巴不听使唤，干巴巴回应了孩子们的问题， “后来剑客死了，穿白衣是因为他喜欢，他的名字……”胡英蹙眉思索片刻，抓住脑海中忽然闪过的灵光，为这毫无波折的故事安排了个张冠李戴的主角，得意道，“他叫西门吹雪。“

彼时叶孤城正在火堆边吃着半块烙饼，听到这里差点被噎住。西门吹雪擦拭佩剑的手停顿片刻，眨眨乌黑发亮的眸子，顺手拍拍他的脊背。

江湖实在太大，大到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没办法留下自己的姓名，可江湖又实在太小，小到他们才跳出江湖步入深山，天才剑客的过往生平便悉数消解，西门吹雪这四个字与庄上孩童而言仅仅意味着曾经生活在远方的人。

孩子们仍然有很多问题，比如西门吹雪究竟何许人也，他怎么死的？胡英惊讶于孩童的好奇，奸商的本性冒出芽来，在回答问题的空隙挨个兜售带来的竹木剑。

或许因为身形壮硕的胡英谄媚起来十分吓人，更何况他手里的竹木剑长度快要够得上小孩的身高。围在身边的孩子哇的一声全部跑开，只留胡英呆在原地，略显无措地四下张望。

阳光逐渐由酷热的冷白过渡到橘红，午时大雨的痕迹被一寸寸烤干，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庙宇沉静下来，村民踩着黄昏的余韵回家，片刻后，不远处的小屋升起几缕细长的炊烟。

商号的伙计们十分快活，村长差人送来了几条腊肉，和尚在他们支起摊时就气歪了嘴，这堆凡夫俗子把庙宇搅得吵吵闹闹犹嫌不足，还在用铜臭气玷污我佛慈悲。奈何这群人给足了香火钱，和尚只得眼不见为净，揣着那贯钱溜之乎也，于是弥勒佛的屋檐下也弥散开酒肉香。

晚饭后时间顿时慢了下来，大家围着火堆说笑。无怪众人如此轻松，到现在他们还没遇上什么怪人怪事，今早带来的货品只剩了几件，午后的阳光烤干了地上的水渍，倘若今夜不下雨，明早就能回芷陵城去，就连一向严肃冷静的钱总管眉头都舒展几分，他在火堆旁坐了会，一看天色不早，忙催促众人各自休息。

山里的庙宇修得简陋，客居的厢房拢共只有三间，钱总管等人回屋睡去了，剩下的伙计们直接在香堂席地而卧。夜风将庙宇中的喧闹一扫而空，到底是白天累得狠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香堂中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只有轮值守夜的两个护卫仍清醒着。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半心半意挂念着皂林庄的传闻，一时睡不着觉，索性就披衣起来，与护卫们一齐警戒。

西叶二人轻功很好，走起路来悄无声息。护卫们本就昏昏欲睡，瞥见墙壁上忽而出现两道身影，瞌睡吓醒了大半，惊诧之下猛然回头，见是叶孤城二人，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钱先生怎么来了，可是睡不着？”

“嗯。”，西门吹雪微微颔首，在火堆边找个地方坐下，问道，“可有什么异常？”

周发摇摇头说没有。

确实没有，叶孤城四下张望，只见众人都睡得鼾沉，天边的月亮澄澈空灵，照在半掩的木窗棂上，如同每个辗转难眠的夏夜。

即便早已入夏，山庄的夜晚还是很凉。几人又往火里添了把柴，火堆中不时传来啪一声柴火烧断的清脆裂响。

周发见识过西门吹雪的身手，既然这两人在身边，今夜肯定出不了岔子。他理所当然想着，心有余悸慨叹道，“今早路上刚飘起几朵乌云那会我就预感不妙，之后果然下起雨来，总管说要在这歇一夜，还轮到咱守夜，真要把人吓死了。”

他的同伴低笑几声，宽慰道，“你就是想得太多，这也没出什么事嘛。要我说醒着起码比睡着要好，就算真遇到什么，起码不会做个糊涂鬼。”

周发白他一眼，拆穿道，“好听话谁不会说，也不知下午是谁腿抖得跟打摆子样的。“

同伴脸一红，色厉内荏道，“皂林庄凶名在外，谁来了不怵它三分，何况你我？”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香堂右边忽然爬起个人来。

胡英揉了揉惺忪睡眼，音调中带着浓厚的困顿，“咦，钱先生，你们没睡啊。”

“睡不着”，叶孤城淡淡道。

周发忙问，“胡大哥，我们吵醒你了？”

“没呢，”胡英答道，他笑着揉揉肚子，“晚上多喝了几口粥，起来放放水。”，说着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多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地惊叫。

叶孤城眉头一锁，吩咐周发二人在原地看顾，自己与西门吹雪推门出去。

屋外月色皎然，万籁俱寂。两人围着庙宇走了一圈，没看见半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