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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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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回答道,“就来。”

陆小凤叹了口气,跟着西门吹雪走出房门。

他只不过是在替自己的两个朋友难过,陆小凤默默为自己辩解。

西门吹雪在为叶孤城切脉。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此时郎中盲眼,病人失声,西门吹雪只好为病人切一切脉。

好在脉象虽轻软无力,却不似昨日那般杂乱错落,毫无章法。创口处的红晕也逐渐缩小,温度下降。西门吹雪沉吟片刻,开出一副方子,吩咐老管家去库房取药。

趁人煎药的功夫,陆小凤忍不住问道,“叶孤城是不是已经从鬼门关出来了?”

西门吹雪回答说,“是。”

陆小凤又问道,“那你呢?”

西门吹雪思索片刻,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虽说苦相思之毒能解,可苗疆秘宝与四大奇珍又岂是易得的东西?

他也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了。

陆小凤接着说,“花满楼的鸽子今天到了万梅山庄,他说花家典籍中记载,前朝曾有一火球落入晋中,在地上砸出一丈有余的深坑。村民听到巨响出门察看,见深坑里窝着一方黑石。黑石花纹独特,清坚有声,被当地一位严姓富商买下,此后便不知去向。”

西门吹雪默然无语。

陆小凤接着道,“花满楼还说,若问及九幽玄玉,要去找司空摘星。”

西门吹雪道,“九幽玄玉在皇宫内库。”

陆小凤一阵讶然,半响才笑道,“难怪他写得神神叨叨,花满楼竟然会怂恿人偷东西,这可真是难得一见。”

陆小凤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下个月阳澄湖的公蟹就出膏了,司空摘星总会去久娘那待几天,就着上好的绍兴黄酒和一锅热腾腾的冬瓜大骨汤,大嚼几斤螃蟹。”

“到时候和他打个赌,玉也就赢来了。”

西门吹雪已然下定决心,“待叶孤城情况好些,我就带他出门。”

“去哪?”

“天山。”

两日后,八匹马车拉着四口大缸陆续离开了万梅山庄,当晚,万梅山庄付之一炬。附近没有人烟,也许要过很久之后人们才会惊讶地发现,万梅掩映下的庄园已然化为一片焦土。

百里长青独自一人在喝酒。

倚翠楼里最好的包间本该灯烛辉煌香炉熏风,丝竹并奏美人行觞。

可这里既无丝竹也无美人,只剩下年近不惑的百里长青独自喝酒。幸好他面前还摆着一桌山肴野味,不然这酒可真要苦死了。

一个人喝的酒叫闷酒,也叫苦酒,难道百里长青是个喜欢喝苦酒的人?

南北一十三省镖局中号称排行第二的中原镖局总镖头当然不会喜欢喝苦酒。恰相反,除了苦酒之外的其他酒他都很爱喝,来者不拒。

可这顿饭是陆小凤请的,陆小凤提着两坛酒敲开他家的门,把他拉到倚翠楼的这间包厢,挥挥手让唱着小曲的姑娘们退下,吩咐伙计尽快上一桌酒席,而后敲开酒坛的泥封啪的一声将酒坛推到他面前。

熟悉的酒香使他的眼皮下意识跳了跳,略有些动容。

他是中原镖局的总镖头、金招牌,多名贵的酒都有大把大把的人排着队来请他喝,可这是狮泉玉液,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时常喝的酒。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可没机会喝名贵的酒,狮泉玉液也和当时的他一样岌岌无名,来自他的家乡。这坛酒,他阿妈会酿,他姥姥会酿,住对门那户人家里同他一起长大的扎麻花辫小姑娘也会酿,麻花辫小姑娘后来成了他的妻子,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想到这,百里长青的眼睛里不禁泄露出几许温情。

所以当他的好朋友陆小凤把这坛酒甩给他,动容之余他也预感到,这顿饭怕是不太好吃。

喝着酒的功夫,陆小凤请他出山押一趟镖,把一位老人同一口两三人高的大缸押回陕西老家。

那位老人是西门吹雪的老管家,缸里装的自然是万梅山庄的家当。

他开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筹码。

所以当陆小凤离开后,百里长青只能在这儿喝一坛苦酒。

陆小凤也在喝酒,这几天他喝酒喝得很开心,毕竟不是谁都能把西门吹雪酿的竹叶青喝到尽兴。三天前他把万梅山庄地窖里的竹叶青一股脑搬空,之后取库房取几捆松针引火。

可库房空空如也,他只能跑去最近的镇上买来干柴。最近的小镇离万梅山庄也有十几里路,陆小凤只得愤愤地折了枝窜得最高的梅树枝条,连带竹叶青一起带回江南找花满楼。

江南实在太远,装满酒坛的大缸又太重。陆小凤只能边喝边走,给那两头可怜的神驹减重,顺便安抚一下肚子里拱动的馋虫。

路过的这家酒楼味道实在不错,陆小凤美滋滋地舀了半勺莲花熏鱼,就着白米饭吃得快活,吩咐伙计再去门外的大缸里取两坛酒来。

没多久,伙计战战兢兢捧着一坛酒回来,“陆大爷,缸里可只剩这一坛了!”

陆小凤的酒意顿时醒了一半有余,他嚷嚷道,“不可能,我把万梅山庄地窖里的酒坛都塞进了这口缸里,怎么会只剩下一坛?”

伙计欲哭无泪,“可我爬进缸里只看到一坛酒,还有一根柴火。”

酒都喝完了,陆小凤的醉意就都醒了,他看了眼桌上的菜肴,觉得没滋没味,顿时叹了口气。

陆小凤飞身掠上大缸,伙计跟在后面,满脸惴惴不安。

里面果然什么都没有,除了那枝叶子略微干枯的梅枝,什么都没有。

陆小凤把枝条别在腰上,下来对伙计说,“既然缸里没酒,我要这口缸也没用,留给你们了。”

结清饭钱之后,陆小凤解开笼头,跨上鞍鞯往江南赶。

他必须要快点赶路了,如果那株梅枝枯了,花满楼会生气。如果他跑得再慢一点,手里拎的这坛酒又会不知不觉跑到他的肚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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