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比试开始前,观战席上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前两轮淘汰了大半人,剩下的都是各派精英。擂台从九个减到四个,但围观的弟子反而更多——都想看看真正的天才对决。
殷泽还是站在角落,帷帽遮面,断剑在手。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扫过自己,像针尖般细密。其中几道格外锐利,带着探究,甚至……杀意。
他握紧剑柄,指节泛白。
楚瑶站在灵剑山庄的队列里,目光扫过对面青岚山的阵营,最终落在角落那个戴帷帽的少年身上。
那就是殷泽。
她听说过他——目盲,无灵根,却得了听风剑认主,前两轮赢得干脆。
此刻远远看着,少年穿着一身月白内门弟子服,衣料是上好的云纹锦,腰间束着银丝绦,身姿挺拔如修竹。帷帽的薄纱垂下,遮住了面容,却遮不住那股清冷如霜雪的气质。他就那么静静站着,手里握着一柄断剑,剑身黯淡无光,可不知为何,却让人觉得那断口处藏着一缕凛冽的锋芒。
风过时,帷帽的薄纱轻扬,偶尔露出一线苍白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他没有看任何人——当然,他看不见——只是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那种专注而疏离的姿态,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明明脆弱易逝,却偏偏带着拒人千里的孤高。
楚瑶见过不少美人。灵剑山庄以剑舞闻名,师姐师妹们个个姿容出众。可没有一个人,像殷泽这样——目盲添了三分易碎,清冷又增了七分傲然。明明站在那里一动未动,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像暗夜里悄然绽放的白梅,清冽,脆弱,却又带着某种执拗的风骨。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真正的剑客,不在皮相,在风骨。
这个殷泽……倒真有几分剑骨。
“丙组十七,殷泽,对丁组九,楚瑶。”
裁判的声音响起。
楚瑶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握紧双刀走上擂台。
殷泽也走了上来。离得近了,楚瑶更看清了他的模样——帷帽下的脸果然苍白得过分,唇色很淡,像褪了色的花瓣。可那眉眼轮廓却精致得惊人,尤其是一双眼睛,虽然空茫无神,却澄澈得像雨后的天空,映着天光,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干净。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瞎子?
楚瑶心里莫名一软,语气也柔和了些:“你就是殷泽?听说你眼睛看不见?”
“是。”殷泽面朝她,声音清冽,像山涧流水。
“那怎么打?”楚瑶皱眉,她虽争强好胜,却不愿占这种便宜,“我可不欺负瞎子。”
“不必留情。”殷泽举起断剑,“请。”
楚瑶咬了咬唇,看他态度坚决,终于不再多言:“那就得罪了!”
红衣少女眉目明艳,手里握着一对鸳鸯短刀。她是“灵剑山庄”这一代的大师姐,刀法灵巧,以快闻名。
她动了。
快得像一道红影,双刀交错,刀光如网,瞬间笼罩殷泽周身大穴。这是灵剑山庄的“鸳鸯刀法”,专攻要害,刁钻狠辣。
殷泽没动。
他闭目,听风。
刀锋破空的声音,脚步声,呼吸声——所有声音在他脑中织成一张网。网的中心,是楚瑶的真身所在。
在双刀即将及体的瞬间,殷泽侧身。
断剑斜挑,不是格挡,是轻点——点在双刀交错的缝隙处。
叮!
一声轻响。
楚瑶只觉得手腕一麻,双刀差点脱手。她脸色一变,后退三步,眼神凝重起来。
“有点意思。”她不再轻敌,刀法一变,从快转诡。双刀时而合击,时而分攻,虚实难辨,像两只灵动的燕子。
殷泽还是不动。
他只是在刀网中穿行,断剑偶尔一点,每一次都点在楚瑶攻势最薄弱处。十招过后,楚瑶已经香汗淋漓,却连殷泽的衣角都没碰到。
“你……你怎么做到的?”她忍不住问。
殷泽没回答,只是面朝她:“还要继续吗?”
楚瑶咬牙,双刀再起。这次她用上了压箱底的绝招——双刀合璧,化作一道赤色刀虹,直刺殷泽心口。
这是搏命一击,不留余地。
殷泽终于动了。
他踏前一步,断剑直直刺出。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刺。
刀虹与剑尖相撞。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
只有“噗”的一声轻响,像针扎破气球。
赤色刀虹溃散。
楚瑶僵在原地,双刀停在殷泽胸前寸许,却再也刺不进半分——因为殷泽的断剑,已经抵在她咽喉。
她败了。
败得干脆利落,甚至没看清对方怎么出的剑。
全场寂静。
片刻后,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一招!只用了一招!”
“楚师姐的鸳鸯刀法竟然……”
“这瞎子到底什么来头?”
殷泽收剑,朝楚瑶微微躬身,转身下台。
楚瑶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帷帽的薄纱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那截苍白的下颌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许久,她才低声自语:“以心为目……原来真的有人能做到。”
她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不是不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这样的人,这样的剑。
却偏偏,看不见这万丈天光。
殷泽回到休息区时,能感觉到周围的注视更密集了。
如果说前两轮他赢,还有人说是运气,是侥幸。那这一轮,他一招击败灵剑山庄的大师姐,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真正的实力。
“殷师弟,恭喜。”有人走过来,是陈栩。
他笑容温和,眼神却深不见底:“没想到师弟进步这么快,连楚瑶都不是你的对手。”
殷泽面朝他:“陈师兄过奖。”
“不是过奖。”陈栩压低声音,“只是……师弟要小心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越出风头,盯着你的人就越多。”
这话听着像关心,实则意味深长。
殷泽没接话。
陈栩也不在意,笑了笑,转身离开。
殷泽握紧断剑。他能感觉到,陈栩刚才说话时,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微,但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