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里,八万两银票铺在桌上,跟铺了一层雪似的。
柳木清的手指修长,这会儿正一张张地把那些官票捻起来,对着光照那个水印。
“这是真的。”他把一张千两面额的银票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户部大印,假不了。”
历红枭蹲在椅子上,两只眼睛跟着柳木清的手指头转,那眼神比看刚出锅的红烧肉还深情。
“真的好,真的妙。”历红枭搓搓手,想伸手去摸那最后一张还没收进匣子里的银票,“柳账房,这笔买卖是我谈成的,按照咱们寨子的规矩,我是不是得有个提成?”
“啪。”
柳木清把黑漆木的钱匣子一合,上了锁,钥匙顺手塞进袖兜里。
“规矩?咱们寨子现在的规矩是‘沈记百货员工守则’。”柳木清拿起账本,笔尖在上面勾了一笔,“大当家,您上个月预支的买酒钱、赔给赵家庄的修门钱、还有昨儿个为了装阔气给顾长风买的那身绸缎衣服,加起来一共是一千二百两。扣除本次业务提成五百两,您还欠公账七百两。”
历红枭的手僵在半空。
“多少?七百两?我谈了八万两的大生意,合着我还倒贴钱?”
“这叫盈亏自负。”柳木清站起身,把钱匣子往腋下一夹,“而且,这钱得留着修缮寨子。凤统领可是说了,要把这儿改成‘行宫’别院。咱们不能让人家金枝玉叶的太女正君住危房不是?”
他说这话时,视线往门外那个正在指挥亲卫搬东西的凤九身上飘了一下,嘴角带点嘲讽。
“再说了,大当家若是缺钱,可以去找那位财神爷要去。我看凤统领刚才看您的眼神,那是恨不得把您生吞活剥了,想必是很愿意花钱买您这颗项上人头的。”
历红枭缩了缩脖子。
这读书人,嘴比刀子还毒。
院子里这会儿乱成了粥。
那群皇家亲卫个个身手矫健,搬着沉香木的箱子跟玩儿似的。反观黑风寨那帮喽啰,一个个揣着手站在廊檐下,眼珠子瞪得溜圆,哈喇子都快流到脚面上了。
“乖乖,那箱子里装的是啥?那味儿咋这么香?”李独眼吸了吸鼻子。
“没见识。”顾长风路过,手里提着两桶漆,“那是宫里用的安神香,一两值十两金子。别凑那么近,闻一口都算你占便宜。”
“十两金子?!”李独眼吓得往后一跳,生怕把那香气给吸薄了要赔钱。
凤九腰间挎着刀,站在院子正中间,看着那扇被顾长风刚修好一半的大门,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门太薄,防不住箭矢。”凤九指指点点,“拆了,换铁木的。还有这墙,太矮,加高三尺。那边那个猪圈……”
她指着后院那个关押着“海运图线索”的猪圈。
“太臭。移走。”
历红枭刚从屋里出来就听见这句,立马不干了。
“那不行!那是我们的吉祥物!再说了,那猪圈现在也是重要军事设施,里面关着的可不仅是猪。”
凤九冷笑一声:“军事设施?我看是藏污纳垢。既然白公子要住这儿,这方圆百里就必须干净。来人!去把那猪圈……”
“且慢。”
白羽手里拿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慢悠悠地晃过来。
他身上披着件刚从箱子里翻出来的雪狐皮大氅,衬得那张脸愈发矜贵,跟这破败的寨子格格不入。
“凤统领,这猪圈留着挺好。”白羽靠在柱子上,笑得有些欠揍,“这味儿……提神。再说了,若是真把这儿修得跟太女府一样金碧辉煌,那还叫什么避世?我还不如直接回京城那个笼子里待着。”
凤九一听这话,气势瞬间瘪了一半。
“公子,属下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安全?”白羽把苹果核往空中一抛,精准地接住,“有历大当家在,我觉得这儿比哪都安全。毕竟……只要钱给够了,她连阎王爷的账都敢赖。”
历红枭在旁边听着,也不知道是在夸她还是损她,只能配合地挺了挺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