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山脊上,迦云默默走在芯灵身侧半步之后,已换下僧袍,穿着与芯灵类似的、在冰窟中改制过的旧皮袄,头上戴了顶遮掩发茬的厚实毡帽,背上负着简单的行囊和旧刀,二人一貂,在这白茫茫的世界中艰难的前行。
因沙狼国在乌德军神山的西方,下卓鲁格尼峰西坡的路,比从凉狼国来时的东坡更加艰难,西坡的恶劣环境,迦云都未曾去过。
这里融雪与坚冰交错,每一步都需以真气吸附,或借迦云以旧刀劈出的落脚点。直到踏上山脚被薄雪覆盖的草甸,回望那云雾缭绕、已看不见冰窟所在的雪峰,芯灵才真正有了“已离庇护”的实感。
寒风依旧刺骨,却少了那份绝地特有的、侵蚀神魂的酷烈。
芯灵怀中,雪团探出小脑袋,冰蓝眼眸好奇地打量着阔别三年的山外世界,鼻尖轻耸,似乎在不适应这相对浑浊的空气。
迦云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也努力适应着这陌生的、充满生机的旷野。离别的沉重尚未完全散去,但前路的未知已开始占据心神。
“先去西北。”芯灵摊开亲手绘制的简陋草舆图,指尖划过一条模糊的线,“阿塔和阿兄当年提过,乌德军神山西北方向,有天断山脉,中有古道可通山外草原。我们需先找到那条路。”
方向既定,两人一貂便向着西北而行,几天后,他们终于到了乌德军神山山脚下。
最初几日还算顺利,山脚下偶有牧人遗弃的夏窝子可供遮风,也能猎到些许雪兔野雉果腹。雪团对捕猎展现出惊人天赋,常能叼回猎物。但越往西北,地势越见陡峭荒凉,草木稀疏,怪石嶙峋。
第五日,他们终于抵达天断山脉的东麓。眼前群山连绵,如巨兽獠牙直插灰蒙蒙的天际,山体黝黑,覆盖着未化的冰雪,散发出拒人千里的蛮荒气息。根本不见什么“古道”痕迹。
“只能翻过去。”芯灵仰望着陡峭的山脊,声音平静。她将雪团塞进怀里,紧了紧背上的小包袱,那里装着最紧要的物品——丹药、经卷、以及分别属于父亲和兄长的两副狼牙爪链。
迦云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刀。寻找相对平缓的坡面,两人开始攀登。起初尚可凭借轻功和体力,但过半山腰后,气候骤变。
铅灰色的云层仿佛瞬间压到头顶,狂风卷着冰粒和碎雪,劈头盖脸砸来,能见度不足十丈。更可怕的是,狂风引发了小规模雪崩,上方传来闷雷般的轰响,大小不一的雪块裹挟着碎石倾泻而下!
“小心!”迦云厉喝,试图将芯灵拉到一块巨岩后。
芯灵却猛地踏前一步,将迦云和怀中的雪团都护在身后。她清叱一声,双手在胸前结印,体内磅礴的《大日如来根本印》真气轰然运转,与初步交融的意念结合。并非攻击,而是守护!一层淡金中流转着冰蓝寒意的、半透明的气墙在她身前瞬间展开,厚约半尺,凝实如琉璃。
“轰!咔嚓!”
雪块碎石砸在气墙之上,发出沉闷巨响。气墙剧烈晃动,光华明灭不定,芯灵脸色一白,显然维持这大范围防御极为消耗内力与心神。她咬紧牙关,将真气催谷到极致,气墙艰难地稳定下来,将绝大多数冲击滑开、震碎。冰碴雪沫从气墙两侧激射而过,打在岩壁上簌簌作响。
雪崩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方才渐渐平息。芯灵散去气墙,踉跄一步,被迦云扶住。她额角见汗,呼吸略显急促,内息翻腾。
“没事……”她摆摆手,调息片刻,脸色恢复如常,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化意境的内力运用,远非一蹴而就,需更多实战磨砺。
迦云看着她苍白一瞬又迅速恢复的侧脸,心中震动无言。方才那堵凝实气墙展现出的内力修为与掌控力,已远超他想象。他默默递过水囊。
休整后继续攀爬。依靠雪团对气流和危险的本能预警,他们避开了几处潜在雪崩区,最终在三日后的午后,筋疲力尽地翻过了最难行的主山脊。下山的路同样崎岖,但已能隐约看到山脚方向,那一片无边无际的、在阳光下泛着死寂焦黄的色泽。
枯骨沙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