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后肩的伤口象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不断炙烤、撕扯着穆伦的神经。
每一次战马颠簸,都让那深入骨肉的箭创迸发出新的、令人眼前发黑的剧痛。冰冷的麻痹感混合着诡异的阴寒和灼热,正沿着肩胛向心肺蔓延——这是凉部《寒荒噬骨功》特有的绝学,将阴寒内力凝于箭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追魂箭”!
他能感觉到内息运转的滞涩,听到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以及血液从草草捆扎的布条下不断渗出的、温热的黏腻感。他只能凭借苍部绝学《苍狼搏天图》那中正霸道的内力暂时强行压制这股阴寒内力的体内流窜,但是他的境界并不能将其驱逐出来,那毕竟是高出自己三个境界的,拔灼的内力啊!
他不能停。甚至不能稍稍减速。
耳畔是呼啸的夜风,是枣红马“赤电”亡命狂奔时沉重如鼓的蹄声,是背后远处那如跗骨之蛆、始终不曾远离的追兵马蹄声。更远处,东南方向那场吞噬了数万苍狼、沙狼儿郎性命的惨败,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与血光,那陆昭衡月白身影拂过、烈戈便轰然坠地的景象,那拔灼冷漠放箭的侧脸……所有画面如同淬毒的冰凌,反复刺穿他的脑海,带来比肩上箭伤更甚百倍的剧痛与冰寒。
背叛!彻头彻尾、里应外合的背叛!什么联军抗敌,什么分兵突击,全是陷阱!他和烈戈,连同数万忠诚的勇士,被当成了献给晟国和齐王的祭品,成了拔灼这个叛徒换取权势的垫脚石!
“啊——!”极致的愤怒与悲怆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却又猛地咳嗽起来,喉头腥甜。他伏低身体,几乎与“赤电”的脖颈贴在一起,以减少风阻,也将自己更隐蔽地藏在夜色中。
视野开始阵阵发黑,失血和寒气正在侵蚀他的意志。他只能凭借本能和对地形的熟悉,朝着河内大营的方向,朝着那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疯狂冲刺。
近了,更近了。
已经能隐约看到大营外围哨营方向零星的火把光芒。那里是速不合负责建立的第一道防线,是营地此刻最可能还保持组织的前沿。
然而,几乎在他看到火光的同时,身后追兵的马蹄声也骤然清晰!那十数骑凉部叛军组成的追杀小队,显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骑术精湛,对地形也极为熟悉,竟在夜色的草原上死死咬住了他。
“嗖!嗖!”几支利箭擦着他的耳侧和后背飞过,钉入前方的草地。他们在用弓箭逼迫他减速,封锁他闪避的路线。
穆伦牙关紧咬,猛地一扯缰绳,“赤电”灵性地一个急转,险险避开一支射向马腿的箭矢。他反手从马鞍旁的皮囊中摸出几枚铁蒺藜,看也不看地向后抛洒。这是苍狼人游骑常用的阻敌手段。身后传来战马吃痛的嘶鸣和怒骂,追势为之一缓,但很快又跟了上来,距离反而更近了些。
必须冲进哨营范围!那里有速不合,有守军!
他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气疯狂催动,灌注双腿,狠狠夹击马腹。“赤电”与他心意相通,长嘶一声,速度竟在它的能力边缘又硬生生提起一分,如同一道赤色流星,划破黑暗,直扑向哨营那用拒马和木刺搭建的矮墙!
“敌袭——!”
“不对!是叶护!快看,是穆伦叶护!”
“放箭!拦住后面追兵!”
哨营的守军显然早已被远处的烽火和隐隐传来的喊杀惊动,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当先的哨兵借着火光,认出了那匹熟悉的枣红马和马上浴血的身影,顿时发出惊骇的呼喊。负责此处的哨兵反应极快,立刻下令。
“嘎吱——!”拒马被奋力推开一道缺口。
“赤电”载着穆伦,如同旋风般从缺口冲入哨营简陋的营垒。马匹冲势太猛,直接撞翻了一架堆放着箭矢的推车,穆伦也因这剧烈的撞击而从马背上滚落,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肩头的伤口受到撞击,痛得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单手撑地,艰难地想要站起。
“叶护!”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冲到他面前,正是接到消息、从后方箭楼疾奔而来的速不合。这位老将须发戟张,脸上沾着烟灰,显然营地内的混乱也已波及此处。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穆伦,看到他左肩那狰狞的伤口和惨白的脸色,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怒焰:“叶护,怎么回事?!前线……”
“速不合!”穆伦用尽力气,抓住速不合粗壮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皮肉里,嘶声喊道,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一切有变!拔灼是叛徒!与晟军合谋!烈戈叶护……战死了!我军……完了!”
速不合如遭雷击,瞳孔骤缩,扶着穆伦的手都猛地一颤。烈戈战死?数万大军完了?拔灼……叛徒?!这每一个消息都如同重锤,砸得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心神剧震。
但形势已容不得他消化这惊天噩耗。哨营外,追兵已至!那十数骑黑衣黑甲的凉部叛军,面对哨营稀疏的箭雨,竟毫不减速,直接纵马朝着刚刚合拢的拒马缺口猛冲而来!为首几人挥舞弯刀,轻易格开射来的箭矢,身手矫健得远超寻常骑兵。
“我要接上速赤和芯灵!立刻走!”穆伦咳着血,用力推了速不合一把,眼神焦急地望向大营深处那火光最盛、也是混乱最甚的方向,“阿塔那边……恐怕也出事了!快!”